「計劃?向敵人進軍!」
「對,如何進行呢?」
「怎麼辦嗎?包抄過去!」
「不錯,如果您肯聽一個建議的話,我將把士兵們分散開來。潛伏不動,讓敵人的巡邏隊自投羅網。」
巴彼庸中尉是個隨和的人,他對我的計劃沒有異議。輕騎兵們分散在森林裡之後,別人很難把他們同一叢叢草木區分開來,而那位奧地利中尉肯定是最不擅誘看出這種差別的人了。帝國巡邏隊按照地圖上標出的路線行軍,每隔一會兒就有一聲生硬的「向右轉!」或者「向左轉!」的口令。他們就這樣毫無覺察地從法國輕騎兵的鼻子下走過。輕騎兵們靜悄悄的,周圍只傳播出自然界的聲響,如樹枝的折斷聲和翅膀的扇動聲,他們時刻準備行動起來去包圍敵人。我從樹上用石雞的啼呼或貓頭鷹的叫聲向他們說明敵軍行進的情況和他們應當走的近路。奧地利人對這一切一無所知,落入陷井。
「站住!我以自由、博愛、平等的名義,宣佈你們全都被俘了!」他們聽見突然從樹上傳來了一聲大喝,看見在樹枝中出現一個人影,舉著一支長筒槍。
「烏拉!民族萬歲!」周圍所有的草叢顯形為以巴彼庸為首的法國輕騎兵。
響起了奧地利兵的低沉的咒罵聲,但是在他們即將反抗之前,就已經被繳掉了武器。那位奧地利中尉,臉色煞白,但是高昂著頭,把劍交給了敵軍中同行。
我成為共和軍的可貴合作者,但是我寧願單獨驅逐敵人。我利用森林裡的動物來協助自己,就象那次我把一窩馬蜂倒在敵人身上,趕走了奧地利一個縱隊那樣。
我的名聲在奧地利的軍營裡傳開了,被誇大成森林裡佈滿了隱藏在樹頂上的武裝的難各賓分子。行軍時,王國軍隊和帝國軍認都豎起耳朵,聽到栗子從刺殼中裂出的最輕的響聲或者是松鼠最細的叫聲,他們就以為被雅各賓分子包圍了,馬上改變路線。我製造出剛剛聽得見的響動和鳴叫,使用這種方法,我調開了皮埃蒙特的軍隊和奧地利的軍隊郵,最終將它們引到我想帶它們去的地方。
有一天我把一支軍隊引入了一片多刺的稠密的灌木林,讓他們在裡面迷了路。在灌木中隱居著一窩野豬,野豬從炮聲隆隆的高山上棄穴而逃,一群群地下山來,躲藏進低處的森林裡。那些被嚇壞了的奧地利人行軍時不看自己鼻子底下,突然間一群硬毛的野豬從他們腳邊竄出,吼叫著撲向他們。這些畜牲用嘴向前拱,鑽進每個士兵的跨下,把他往上拋向空中,用尖尖的蹄子將跌倒的人胡亂踐踏一通,咬破他們的肚皮。整個一連的人都被打翻在地。我同我的同伴們隱蔽在樹上,我們朝他們開槍。那些回到了營地的人,有的說是一次地震突然把他們腳下多刺的大地震動了,有的說是同一群從地下鑽出來的雅各賓黨人打了一仗,而這些雅各賓黨人不是別的,是一些魔鬼,半人半畜,生活在樹上或是荊棘叢裡。
我對您說過了,我喜歡單獨進行我的出擊,或者是同少數幾個翁布羅薩的夥伴一起,他們是在那次收葡萄之後同我一起逃進森林的。我儘量少同法國軍隊聯索,因為了解這些軍隊的底細,他們每次行動都免不了要出紕漏。但是我很熱愛巴彼庸中尉的前哨排,我為他們的命運實在擔心不少。事實上,潛伏在戰線上靜止不動對於詩人指揮的這個排來說是致命的威脅。青苔和地衣在士兵們的制服上生長,有時還長出石南和蕨草;鷦鷯在皮帽頂上築窩,或者鈴蘭在上面生長和開花;靴子同泥土粘在上面成了一隻結實的蹄子——整個一排人正在那裡生根。阿格利巴.巴彼庸中尉順從自然的溫情使得那一小隊勇敢計程車兵變成了動植物混合體。
必須提醒他們。怎麼個做法呢?我有一個主意,我來到巴彼庸中尉面前向他提出建議。詩人正在對著月亮吟詩:
「月亮啊!圓似一張火熱的嘴,又象一顆火藥的推動力已經耗盡的炮彈,繼續沿著彈道在天上緩慢而無聲地轉動!月亮,當你爆炸時,將升起高高的煙雲和火花,把敵軍和帝王寶座淹沒,為我在同胞們把我置於其中的漠然的堅壁上開啟讚美的缺口!啊盧昂!啊月亮!啊命運!啊習俗!啊青蛙!啊少女!啊我的生命!」叮p!
而我說:「公民」
巴彼庸,總是被人打斷,很不耐煩,乾巴巴地說:「有事吧?」
「軍官公民,我想說,有辦法把您計程車兵從已經是很危險的冬眠狀態中喚醒。」
「老天要這樣,公民。我,您看,渴望著行動。這辦法是什麼呀?」
「跳蚤,軍官公民。」
「我很遺憾要讓您失望,公民。共和軍沒有跳蚤。它們由於圍困和生活費用昂貴的原因而餓死了。」
「我可以向您提供,軍官公民。」
「我不知道您是認真說的還是開玩笑。反正,我將向上級指揮部打個報告,看他們怎麼說。公民,我感謝您為共和事業所做的一切!啊榮譽!啊盧昂!啊跳蚤!啊月亮!」他胡言亂語著走了。
我明白我應當著手實施我的提議。我準備了大量的跳蚤,我守在樹上,一看見一個法國輕騎兵走過,就用發射器把一個跳蚤彈到他身上,儘量傳送到準確的目的地,以便讓它鑽進它的衣領裡去,然後我開始在整個支隊裡大把大把地撒播。這是危險的使命,因為如果我被當場拿獲,我的愛國者的名譽掃地。他們會把我監禁起來,押送法國,當做特務處死。然而,我的療救方法得到老天的保佑。跳蚤引起的痛癢在輕騎兵們身上燃起了火辣辣的人的文明的需要,他們在身上抓撓、搜尋、捉拿,他們把發黴的衣服、長滿蘑菇和蜘蛛網的背包和包袱扔掉,他們洗澡、刮鬍子、梳頭,總之他們恢復了他們各自的人性的良知,恢復了文明的意識,產生了從無理性的自然中解放的要求。而且還刺激了他們遺怠已久的行動的動力、發奮的精神和戰鬥力。在進攻的時刻,可以看出他們渾身沉浸在這麼一種衝動之中:共和軍抵抗敵人理直氣壯。他們越過陣線,一直向前挺進,取得了攻克德戈城和米萊西摩城(1義大利北部小城鎮。)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