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找到了,當時我在樹木之中看見一團亮光,既不是月亮也不是星星。我好像聽見他回答我的口哨聲。
「柯希莫!」
「彼亞哥!」雨中傳來一聲呼喚,來自樹頂上。
「你在哪兒?」
「這兒哩……!我朝你走來了。可你走快點,我挨著雨淋!」
我們相遇了。他,裹著一床被子,下到一棵柳樹的矮杈上。教我如何往上爬,穿過複雜的交錯糾結的枝丫,最後到達一棵主幹很高的山毛櫸前,亮光就是從那上面發出的。我立刻遞給他傘和一小部分包袱,我們試圖撐開傘在上爬,但是做不到。我們還是淋溼了。我們終於到了他引導我來的地方,除了像是從窗簾縫裡漏出的一線亮光之外,我什麼也沒看到。
柯希莫掀開一條縫,讓我走進去,在一盞燈籠的光照下,我發現自己在一間小房子裡,上下左右都用布簾和毯子鋪圍得嚴嚴的,山毛櫸的主幹從中穿過,用一層木板把整個小房架在粗大的樹枝上。一時我覺得這是一座宮殿,但是馬上就感覺到它很不牢固,因為裡面已經有了兩個人,平衡就出現問題,柯希莫不得不立即修補漏洞和塌陷。他把我帶來的兩把傘也放到外面,開啟來蓋住棚頂的兩個窟窿,可是雨水從其它許多地方滴落下來,我們兩個的衣服都溼透了,感到就像在房外一樣冰涼,不過堆放著那麼多的被子,足以把我們埋起來,只讓頭露在外面。燈籠閃爍出跳動的模糊的光,樹枝和樹葉在這個奇特的建築的頂上和四壁印出錯綜繁複的影子,。柯希莫大口大口地喝著蘋果汁發出響聲來:「噗哈,噗哈。」
「是座漂亮的房子。」我說到。
「噢,還是臨時性的,」柯希莫急忙回答,「我應當把它設計得更好一些。」
「一切都只靠你自己幹成的嗎?」
「那麼你說,同誰來幹嗎?這裡不能讓人知道。」
「我以後可以來這裡嗎?」
「不行,你會把來路暴露給別人。」
「爸爸說過他不再派人找你了。」
「這裡仍然應當是秘密的。」
「因為那些孩子偷東西嗎?他們不是你的朋友嗎?」
「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
「因為我不願意或者她不願意。
「這上面,你讓她到這上面來嗎?」
柯希莫臉色憂鬱,使勁地扯平鋪在一條樹幹上的席子「……如果她來了,我就讓她上來。」他神情莊重地說道。
「她不願意嗎?」。
柯希莫躺倒下來:「她走了。」
「告訴我,」我悄聲說道:「你們訂婚了嗎?」
「沒有,」我哥哥回答,然後長久地緘默不言。
第二天天氣晴朗,決定讓柯希莫重新開始跟福施拉弗勒爾神父上課。沒有說怎麼上法。簡單而又略嫌生硬,男爵請神父(免得他在此盯著那些蠅頭小字看……)去找我哥哥所在的地方,讓他翻譯一小段維克爾的詩,後來他擔心太讓神父為難了,就儘量地減輕他的任務,他對我說:「去告訴你哥哥,半小時之後到花園裡來上拉丁文課。」他說這些話時儘量使語氣顯得自然些,他從此之後要保持這個基調:對待在樹上的柯希莫一切都應繼續同以前一樣。
就這樣上課了,我哥哥騎在榆樹的一條枝上,晃盪著兩條腿,而神父在樹下的草地上,坐在小凳子上面,一起同聲誦讀六音步詩。我在近處玩耍。我走遠了一點就看不見他們,當我回來時,神父也上樹了,他使勁地讓他穿著黑襪子的又長又細的腿登上一支樹杈,柯希莫拉住他的一隻胳臂肘幫著他往上爬。他為老頭兒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他們一起吃力地讀起一段艱深的文章,兩人都趴到了書上。我哥哥好像開始表現出很用功的樣子。
後來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學生逃走了也許因為神父在樹上也像往常一樣心猿意馬,朝天翻著兩隻眼,事實是隻有穿黑衣的老神父一個人躲在樹枝間,書擱在膝上,看一隻白蝴蝶飛舞,他張著嘴跟蹤蝴蝶。當蝴蝶飛走了,神父發現自己到了樹頂上,他害怕了。他抱住樹幹,大聲喊起來:「救命呀!救命呀!」不見有人搬梯子來,他便不叫喊了,逐漸地鎮靜下來,爬下了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