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柯希莫……你呢?」
「薇莪蘭特,可是人們叫我薇莪拉。」
「對我他們也叫米諾,因為柯希莫是一個老頭們的名字。」
「我不喜歡。」
「柯希莫嗎?」
「不,米諾。」
「噢……你可以叫我柯希莫。」
「休想!,聽著,你,我們隨當訂出明確的條約。」
「你說什麼?」他說道。他總是被她弄得很尷尬。
「我說,我可以上你的國土去,我是一位神聖的賓客,好嗎?我出入自由。而你在樹上你的國土內時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但是你如果一旦在我的花園的地面落腳,你就變成我的奴隸,就要被帶上枷鎖。」
「不,我不會下到你的花園裡,連我自己的花園也不會去。它們對於我來說,同樣都是敵對疆域。你將到上面來找我。你的那些偷果子的朋友們也來,也許我的弟弟彼亞哥也來,雖然他有點膽小怕事。我們組成一支樹上的軍隊,我們將制服地球和它的居民。」
「不,不,我不聽你的這一套。你讓我向你解釋清楚是怎麼回事兒。你擁有對樹木的統治權,好嗎?但是,只要你一隻腳觸地,你就失去你的全部王國,變成為新的奴隸。你聽懂了嗎?即使你是踩斷了一根樹枝摔下來的,也會失去一切!」
「我從來沒有從樹上摔下來過!」
「當然,可是你如果摔下來的話,你摔下來就會摔個粉碎,風會把你吹走。」
「全是廢話。我不會到地上去,因為我不想去。」
「呀,你這個人真沒意思。」
「不,不,我們玩吧。比如說,我可以上鞦韆嗎?」
「如果你能坐在鞦韆上面而不沾地面,那就行。」
緊挨著薇莪拉的鞦韆有另一副鞦韆,它掛在同一根樹幹上,但繩索上打了個結被高高地吊起,以免兩隻鞦韆相撞。柯希莫抓住一根繩索從上往下滑,他爬繩的動作非常利索,因為我們的母親讓我們在健身房裡練習過許多次。他降到打結處、解開繩結,伸出雙腳站在鞦韆上。為了蕩動鞦韆,他屈膝蹬腿,用身體重量將鞦韆推向前。他就這樣把鞦韆越打越高。兩隻鞦韆一隻蕩向這頭,一隻擺向另一頭,達到了相同的高度。他們於半途之中相遇了。
「如果你坐下來,用腳尖蹬地,你會蕩得更高,試試看吧。」薇莪拉慫恿他。
柯希莫衝她做了個鬼臉。
「你下來推我一下,你是好心人。」她說著,朝他微笑,很可愛的樣子。
「我不,己經說過我無論如何不應當下去……」柯希莫又弄不明白了。
「你幫幫忙吧。」
「不行。」
「哼,哼!你就要摔下去了。如果你有一隻腳落地,就會喪失一切!」薇莪拉跳下鞦韆,開始輕輕地推柯希莫的鞦韆。
「啪!」她突然拽住我哥哥踩著的鞦韆的坐板,把坐板揪翻。幸虧柯希莫緊緊揪住繩索!否則他會象一個傻瓜那樣跌落到地上!
「好陰險的人!」他大聲斥責,抓住兩根繩子往上攀登,但往上爬要比滑下來困難得多,尤其是那個金髮小女孩正在搞惡作劇,扯得繩索向各個方向擺動。
他終於爬上那根粗樹幹,他跨開腿站好。他用領帶擦臉上的汗。「哈!哈!你沒有得逞!」
「只差一點兒!」
「我再也不把你當朋友了!」
「隨你便!」她又扇起扇子來。
「薇莪蘭特!」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一個女人的尖聲音,「你在同誰說話呀?」
在別墅的白色臺階上出現一位大太:高大,瘦削,穿一條極長的裙子;用一隻長柄眼鏡觀望。柯希莫閃進樹葉中,他提心吊膽。
「同一個年輕人,我的姑姑。」小女孩說,「他出生在一棵樹梢上,由於魔法而不能腳踩地面。」
柯希莫臉漲得通紅,他尋思小女孩這麼說是在姑姑面前取笑他呢,還是在他面前戲弄姑姑,或者是繼續耍花招,或許因為她對他,對姑姑,對玩弄伎倆全不在乎而信口胡說。他看見那貴婦人從鏡片上觀察,走近這棵樹來,彷彿為了打量一隻古怪的鸚鵡。
「喲,我想這位年輕人是皮奧瓦斯科家的。回來,薇莪蘭特。」
柯希莫屈辱得羞紅了臉。她態度自然地辨認出他來,甚至不問他為什麼在那裡。她立即招呼小女孩,態度堅決但不嚴厲,薇莪拉順從地、連頭也不回,聽從姑姑的召喚而去,這一切彷彿意味著他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幾乎不存在。於是那個不尋常的下午蒙上了羞愧的陰影。
但這時他看見小女孩對姑姑做了個手勢,姑姑低下頭,小女孩伏在她的耳畔說了幾句話。姑姑用眼鏡再次瞄準柯希莫。「那麼。少爺,」她對他說,「您願意賞光來喝一懷巧克力茶嗎?這樣我們也就會認識了。」她瞟了一眼薇莪拉,「因為您已經是我家的朋友了。」
他瞪圓了眼睛愣在那上面看著姑母和侄女。這個柯希莫,他的心劇烈跳動。那麼他是被翁達利瓦家,本地最高傲的門庭所邀請了,剛才的屈辱感變成了出氣的痛快,他由於得到了一貫從上面俯視他父親的仇人們的歡迎,使父親受到了報復。他終於正式作為薇莪拉的朋友被接納,他將可以同她一起在這個與眾不同的花園裡玩耍。這一切就是柯希莫所感到的。但是,與此同時,他有一種相反的感覺而且互相混雜在一起,一種包含著膽怯、驕傲、孤獨、自尊的感情。在這種感情的對立之中,我的哥哥揪住頭上的枝條,跳上去,轉移到更濃密的枝葉裡,從那裡跳到另一棵樹上,走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