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了。
馬科瓦爾多很想揍米凱利諾一巴掌,但胳膊剛抬起來,又停住了。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站在高高的閣樓裡,彷彿飄飄然升到了奇妙的宇宙空間。夜的黑暗將閣樓罩在裡面,像一個晦暗的屏障把高處和樓下另一個世界分隔開來。樓下,象形字型似的紅色、黃色、綠色的霓虹燈仍在閃爍著光亮;交叉路口的訊號燈交替地眨巴著疲倦的紅色和綠色的眼睛,空空蕩蕩的有軌電車沿著明亮的軌道急匆匆地跑著;模糊不清的汽車推著兩道圓錐形的光柱向前移動;現在,從樓下這個世界只能映到閣樓上散亂的猶如煙霧的磷光。抬頭環視,再也不會感覺到強烈燈光的刺激了。開闊的空間映入眼簾:天穹像一個無限大的球體囊括一切,無邊無際。微小發亮的星星鑲滿天穹。只有金星閃爍著爆發性的集聚的光亮,從雲罅中鑽出來,鑲嵌在天和地交接的地方。
一彎新月掛在空中,只探出半個臉來,地球遮掩了太陽的光輝,只有太陽的斜光照射在月亮的四周,然而月亮依然顯露出一個不透明球體的自然容貌,依然反射出生動的光輝。這種情景,只有在初夏之夜才能看到。馬科瓦爾多深情地凝視著月亮:陰影和光亮把月亮分成黑白分明的兩個部分,明亮的月牙宛如一個狹長的靜謐的海岸。他心裡油然泛起一絲留戀和嚮往的感情,多麼希望在幽靜的夜晚來到這奇蹟般的陽光明媚的海岸啊。
馬科瓦爾多一家人久久倚在閣樓窗戶上眺望。孩子們對自己的舉止所帶來的無法估量的後果感到驚訝。這時,伊索麗娜觸景生情,心醉神迷。費奧達利吉凝視著明亮的小天窗和那月色少女的微笑。母親催促著他們:
「孩子們,離開這兒吧!夜已深了,你們還站在這兒幹什麼?這樣的話,你們會生病的。」
米凱利諾一邊舉彈弓,一邊說:
「你們看著,我來把月亮也打滅!」然而,他已經被母親抱住,送到了床上。
這天晚上和第二天晚上,閣樓對面樓頂上的霓虹燈只剩下spaak-co幾個字母在發亮,但在馬科瓦爾多的閣樓裡可以看見美妙的天空。費奧達利吉和月色少女互送著飛吻,也許默默的交流已經幫助他們成功地定好了約會。
第三天上午,兩個穿著工作服的電工出現在對面樓上霓虹燈的框架中間,檢查燈管和電線。馬科瓦爾多將頭伸到窗外,看著這情景,憂鬱地說:
「今天晚上又是gnac的夜晚。」那種神情很像一個善於預言天氣的老人。
有人在敲閣樓的門。房門開啟了,走進一個戴眼鏡的先生。他對馬科瓦爾多說:
「請原諒,能從你們的窗戶看看嗎?多謝,多謝!」戴眼鏡的先生又自我介紹,「我是戈迪弗雷多博士,霓虹燈廣告公司的專員。」
「真糟糕,霓虹燈被我們打破了。他們肯定要我們賠償損失!」馬科瓦爾多暗暗想,眼睛盯著幾個孩子,好像要一下子把他們吞下去,卻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天文學對孩子們的魅力。
「他只要從視窗一望就會明白,石子是從這裡飛過去的。」他想到這裡,搶先站在窗前,哀求說:
「您看,是孩子們,他們隨便拿石子打麻雀玩,不知道石子怎麼打到那兒,把spaak公司的霓虹燈廣告給打壞了。我已經狠狠地揍了他們一頓。唉,先生,如果我已經狠狠地揍了他們的話……您儘管放心,保證以後再不出現這種事。」
戈迪弗雷多博士聚精會神地聽著,認真地說:
「說真的,我為cognactomawak公司工作,不是為spaak公司做事,我是來觀察一下能不能在這座樓頂上安一個廣告燈。不過,請您繼續講下去,您講的,我很感興趣,請您講下去,能不能在這座樓頂上安一個廣告燈。不過,請您繼續講下去,您講的,我很感興趣,請您講下去。」
就這樣,半個鐘頭以後,馬科瓦爾多與spaak公司的競爭對手——cognactomawak公司達成一項協議:只要spaak公司的廣告燈一亮,孩子們就用彈弓把gnac打掉。
「spaak已經是溢到缸外的一滴水,很快就會乾涸。」戈迪弗雷多博士說。
他沒有說錯:的的確確由於沉重的廣告費用,spaak公司已經債臺高築,瀕於倒閉的邊緣。而且,在spaak公司自己看來,該公司華麗的霓虹燈廣告接連不斷地損壞也是不祥之兆。廣告燈有時是cogac,有時是conac,有時又成了conc,這給spaak公司的債權人造成混亂的感覺,思想上敲起了警鐘。後來,連廣告公司也拒絕修復連續不斷損壞的霓虹燈了,如果spaak公司不付清舊帳的話。最後,spaak公司破產了。
在馬科瓦爾多閣樓的上空,一輪滿月撒下金色的光輝。
月底的一天,幾個電工出現在閣樓對面的樓頂上,那天晚上,比原先高一倍寬一倍的火紅字型cognactomawak閃爍著刺眼的光輝。從此以後,金色的月亮慘淡無光,亮晶晶的星星失去了蹤影,無限遼闊的天穹和無比美好的夜景消失了,只有cognactomawak,cognactomawak,cognactomawak,每兩秒鐘亮一次,一次亮兩秒鐘。
馬科瓦多爾一家人中受打擊最大的是弗奧達利吉,他再也看不見那月色少女含著甜蜜微笑的臉蛋;那扇天窗消失在巨大的沒有一點兒空隙的w字母的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