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火花 伊迪絲·華頓 第2頁,共2頁

「但願上帝別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為什麼他們也該走呢?海利已道過歉了啊!」

我驚訝得張開了嘴巴,跟我的主人面面相覷。

「道歉?給那個卑鄙小人?為什麼?」

阿爾斯特羅普不耐煩地聳了聳肩,好像在說:「噢,看在上帝份上,不要再問這該死的問題了。」他大聲重複:「為什麼?嗨,畢竟人家有權打自己的馬,是不是?當然,這未免有失運動員身份——但如果伯恩硬要做那種小人的話,也並不關別人什麼事——這一點,是海利冷靜下來後才明白的。」

「他冷靜下來了,那就太遺憾了。」

阿爾斯特羅普看樣子顯然是生氣了。「我可不這麼想。我們夠費勁的了。你說過你巴不得看他發一次火;但你不想壯他再讓自己出洋相,對吧?」

「我覺得他接伯恩一頓算不上出洋相。」

「那麼在整個長島張揚他們夫妻之間的爭吵,屁股後面跟上一大堆記者又算什麼?」

我站在那兒,一聲不吭,感到疑惑不解。「我相信他想都沒有想到這一點、我不明白是誰先向他挑明這一點的?」

阿爾斯特羅普在用手指捻弄著他那支未點燃的香菸。「我們都說了——儘可能含蓄。但最終還是莉拉讓他信服了。我得說莉拉可有手腕。」

我仍在思索;圍場上的那一幕又閃現在我眼前,那痛苦地顫慄著的動物,以及德萊恩的大手撫摸它的脖子的那副樣子。

「胡說!我一個字也不相信!」我宣稱。」

「我說過的話裡的一個字?」

「噢,官方對這件事的說法。」

令我驚異的是,阿爾斯特羅普用一種既說不上是困惑,又說不上是氣憤的眼神回答我的注視。他誠實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一層陰影。

「你相信什麼?」他問道。

「唔,德萊恩揍了那下流痞,因為他虐待那匹小馬,而絕不是因為他對德萊恩夫人獻殷勤的緣故。我在場,我告訴你——我看見他了」。

阿爾斯特羅普眉頭上的愁雲消散了。「對這種觀點還有說頭,」他一邊把火柴往煙上湊過去,一邊笑著附和我。

「那麼,還有什麼需要道歉的?」

「啊,就為了那個——在伯恩和他的馬中間插了一槓子,你不明白嗎?你這個小白痴!如果海利沒有道歉,是非肯定就會落在他老婆身上。人人都會說爭吵是因為她的緣故。這是禿於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他再沒有別的辦法。她說了幾句話,他就看明白了——」

「我不知道是幾句什麼話,」我喃喃地說。

「不知道。他跟她一起下的樓。他看上去足有一百歲,可憐的老頭兒啊。‘那太殘忍,太殘忍,’他一直說:‘我恨的就是殘忍!’我倒認為他知道我們都站在他一邊。不管怎麼著,一切都彌補了,都彌補好了;我已讓人把我的最後一罈八四年的喬治·古萊酒拿來吃晚飯時喝。我本來打算把它留著當我自己的喜酒的,但從今天下午起我已對這種喜慶完全失去了興趣;」阿爾斯特羅普帶著一種抱定獨身主義的苦笑最後說。

「唉,」我重複道,彷彿要一吐為快似的,「我可以打賭他那樣做完全是為了馬的緣故」

「嗯,我也可以。」我們一同上樓時,我的主人表示同意。

在我的房門口,他拉住我的胳膊,跟我進了屋,我注意到他仍然心事重重。

「喂,老弟——你說那事發生時你在場?」

「是啊,就在跟前——」

「好,」他打斷我,「看在上帝的份上今晚再別提這事了,行嗎?」

「那還用說。」

「多謝。事實是,這事可真險,我不由得要佩服莉拉的手腕。她對海利生氣極了;但馬上控制住了自己,而且表現得很得體。她私下裡對我說,他經常是那樣——像個瘋子一樣突然發作。你想不到吧?他那樣子不聲不響?她說她以為那是由於他的舊傷。」

「什麼舊傷?」

「難道你還不知道他受過傷——在哪兒來著?我想是布林溪。傷在頭部——」

不,我還不知道,甚至還沒有聽說過、或者想到過德萊恩參加過內戰,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

「海利·德萊恩?參加了內戰?」

「啊,沒錯,從頭到尾都參加了。」

「可是布林溪——布林溪戰鬥僅僅是開始。」我打住話頭,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你看,傑克,這不可能;他超不過五十二歲,你親口給我講的,如果他從一開始就參加了內戰,他還是一個小學生呢。」

「嗯,一點也不錯,他逃了學當了自願兵。直到他受了傷他家的人才知他的音訊。我記得聽我家的人談過此事。了不起的老朋友,海利。我本該想點辦法不要讓這種事情發生;無論如何不能在我這兒發生;但這已經發生了,也就沒有什麼辦法了。我說,你得發誓你不提這事行不行?別的人我已經安頓好了。如果你要支援我們,我們將會有一個十足的「快樂之家晚會」。趕快換衣服——快九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