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像老海利?」
「哦,他是個十足的達觀派。我從來沒有看到他發過火,你見過嗎?」
「沒有。正因為如此他看上去那樣傷心,」我大聲說道。
「傷心?海利?嗨,我只不過是說——」
「是的,我知道。但是隻有那些從不發火的人,才是一些什麼都不在乎的人;什麼都不在乎簡直是天下最可悲的事。我倒想看他大發一通脾氣。」
我的主人輕輕地吹了聲口哨,說道:「啊,我看風向在向北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潤溼手指,把它豎了起來。
我知道跟阿爾斯特羅普講道理沒有用;然而我又試了一種手法。「德萊恩這些年究竟是怎麼過的?」我問道。阿爾斯特羅普四十歲上下,而且經過這許多年,比我更有能力回顧這個問題。
然而這件事似乎是他力不能及的。「嗯——哪些年?」
「嘿——自他離開大學以後唄。」
「天哪!我怎麼知道?我那時不在那兒。海利肯定五十好幾了。」
對我這樣一個年輕人來說,這聽起來有點可怕,幾乎像一個地質代。而這正投他的牌味。從某種意義上說——我能夠想象他在以一個世紀一毫米的速度漂流或者沉積,或者是用億萬年來測量的某種東西。
「他結婚多長時間了?」我問道。
「那我也不知道,我該說差不多二十年了吧。孩子們都長大了,兩個男孩子都在格羅頓,莉拉看上去並不像,我得說——在某些方面。」
「那麼,自結婚以來他一直都在幹什麼呢?」
「嗨,他應當幹什麼呢?他有的是錢,想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唄。當然在銀行裡他有合夥人。他們說他那無懶老岳丈,儘管他拒不見他,卻從他身上敲了一大筆錢。你知道他心腸好軟。但他什麼都玩得轉,我認為。他又是許多董事會的成員——盲人收容所呀,兒童救濟院呀,防止虐待動物協會呀,等等,再沒有更好玩的了。」
「但是我指的不是這種事,」我堅持說。
阿爾斯特羅普在黑暗中望著我。「你指的不是女人吧?我從未聽說過——不過說不定有一個人不會那樣做的。他是個關起來的人。」
我們轉回去換衣服準備吃飯。是啊,那正是我想要說的話,他是個關起來的人。就連尚未成熟的阿爾斯特羅普也感覺到了。但是自覺地關起來,故意地關起來——或者僅僅是本能地、先天地關起來?神秘就神秘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