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元旦 伊迪絲·華頓 第2頁,共2頁

「真是瘋了!他走了多久……你記得起來嗎?」話剛出口,她便意識到這句話可能問得草率魯莽,便又補充道:「醫生囑咐過他,外出不該超過一刻鐘,而且只能在一天中陽光最好的時候。」

「我知道,也這樣提醒過他,可我想他已經出去近一個小時了。」

一陣極度的疲憊感控制了黑茲爾迪安夫人,她覺得好像頂著刺骨的寒風走了好遠的路一樣,呼吸困難又吃力。

「你怎麼能讓他去呢?」她嘆了口氣。女僕又恭恭敬敬地向她微笑。她又補充道:「我知道,有時候他是擋也擋不住的。他由於久治不愈的風寒困在家裡,因而脾氣變得非常急躁。」

「夫人,我的確也是這麼想的。」

主僕互相交換了一下同情的目光。蘇珊覺得膽子大了點,於是就建議道:「出外走走也許對他的身體倒有好處。」她這種人傾向於鼓勵所看護的病人自我行事。

黑茲爾迪安夫人的臉色變得嚴厲起來:「蘇珊,我已警告過你多次了,不許那樣跟他說……」

蘇珊的臉刷地通紅,露出一副痛苦的神情。

「您怎麼這樣想呢,夫人?全家上下都可作證,我可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任何事情。」

女主人做了個不耐煩的動作,‘哎喲,好啦,我肯定他也不會在外面呆多久,大火已經撲滅了。」

「啊——那麼您也知道這事,夫人?」

「關於火災?呃,那當然,我還見了呢,甚至……」黑茲爾迪安夫人笑了笑,「當時我正經過華盛頓廣場往家走……從賽西莉婭

溫特小姐家出來——在第二十三大街的拐角處,我見那裡濃煙瀰漫,人山人海……但是真奇怪,我竟然沒有碰見黑茲爾迪安先生。」她表情平靜地望著女僕,「然而,當然了,那裡人如蜂擁,一片混亂……」

她上樓去了,走到一半,轉過身來吩咐:「你把書房裡的火架旺點兒,給我端一杯茶來,客廳裡太冷了。」

書房在上面一層,她走進去,從手套筒裡取出那兩隻玫瑰花,小心翼翼地輕輕開啟包裝,把它們插在丈夫書桌上的一隻細花瓶裡。他又走到門口,停了下來,望著冬日小屋裡的一抹愛意,笑了。然而,她很快又焦慮地蹙起了眉頭。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凝神靜氣地想聽到一陣鑰匙轉動的聲音,但卻什麼也沒有聽見,然後她便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這間玫瑰色的屋子,掛著英國產的新式印花落窗簾,遮住了低矮深陷的沙發,床上擺著鑲有玫瑰花邊的枕頭。地上鋪著紅色的地毯,鑲著花邊,嵌出花紋的梳妝檯簡直像舞裙般華麗精美。啊,在製做這個精巧的傑作時,花了多少心血啊!她和蘇珊又是拆開,又是縫製,又是將花邊、飾帶和布片縫合在一起!在她收拾房間的那幾個星期裡,丈夫每次走進屋裡都要說:「我真想象不出,你是如何從繼母的微薄遺產中擠出錢來添置這一切,美化居室的。」

利齊。黑茲爾迪安注意到梳妝檯上放著一隻裝花的長盒子。盒子的一端被剪開,長出的玫瑰花枝便能舒展開來。她剪斷綁盒子的線,從裡面抽出一封信,連看也沒有看就扔到火裡,然後,她把花推向一邊,站在鏡子前又重新整了整那頭烏髮,便從沙發上拿起那件專為她穿的寬鬆的天鵝絨長袍和繫腰帶,小心翼翼地穿上繫好。沙發邊上擺放著高跟涼鞋和露眼兒的長筒絲襪。

她曾經是紐約第一個脫去便服換上用茶服,每天下午五點鐘進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