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德福把一條腿伸向床外,一隻手藏在毯子底下,握住他的左輪手槍。」
「好吧,現在你可以走了。先把鑰匙擱在桌子上。別想方設法破壞我的計劃。如果你要破壞,我一槍斃了你,」他直截了當地說。
「啊,不,您不會槍殺一個英國臣民的;那就把事情鬧大了。這麼做我並不在乎——因為我自己就常常想這麼做呢。有時候是在西洛可風1盛吹的季節裡。那嚇不住我。而且您也走不了。」
1歐洲南部一種悶熱帶雨的風。
這時梅德福已經站起來了,左輪手槍看得清楚。戈斯林冷眼相待。
「看來你一定知道阿爾莫漢先生的去向了?你下決心對我瞞著這件事嗎?」梅德福挑釁性地問他。」
「西林下了決心。」戈斯林說,「別的人都下了決心。他們都想叫您走開。所以我叫他們呆在自己屋裡——由我一個人伺候您。現在您要在這裡呆下去嗎,先生?看在上帝面上,先生!回海岸去的商隊後天就打這裡過。跟上商隊走,先生——這是唯一安全的法子!我不敢讓您跟我們的人去,即使您發誓徑直向海岸騎去,不管這事也不行。」
「這事?什麼事?」
「就是操心阿爾莫漢先生在哪裡的事,先生。並沒有什麼好操心的。這些人都知道。可是明擺著的事實是,自從阿爾莫漢走後,他們從他的錢箱裡偷了一些錢。如果我對這事不裝聾作啞的話,他們會把我宰掉;他們只要您騎馬跟他出去,然後把您埋在商路上什麼地方的一堆沙子裡,這就萬事大吉了。不費吹灰之力。這就行了,先生。這就是我要說的。」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在昏暗的燭光裡,兩個人站著面面相覷。
危險的感覺攏上心頭,梅德福的頭腦頓時清楚起來。他的思緒想從四面八方伸進那包藏一切的的秘密,但到處都堅不可破。奇怪的是,戈斯林給他講的他雖然連一半都不信,然而就他們的相互關係而言,此人使他產生了一種奇異的信任感。「關於阿爾莫漢,他也許在撒謊,要隱瞞天機;可是我不相信他在西林的事情上會撒謊。」
梅德福把左輪手槍擱在桌子上。「好吧,」他說。「既然你勸我別騎馬去找阿爾莫漢,我就不去了。但是我不願隨著商隊走;我要在這裡等他回來。」
他看見戈斯林蠟黃的臉色變得刷白。「啊,別這樣,先生;如果您要等,我可管不了他們。後天商隊會把您帶到海邊,容易得就像您在海德公園的跑馬道上跑馬一樣。」
「啊,那你知道阿爾莫漢先生後天以前不會回來了?」梅德福打岔說。
「我什麼也不知道,先生。」
「連他現在在哪裡也不知道?」
戈斯林沉吟半晌。「他去的時間太長了,先生,我無法知道,」他站在門檻上說。
門在他身後閉上了。
梅德福發現再也睡不著了。他靠近窗戶,望著星星逐漸隱沒,黎明披著聖潔的光彩來臨了。生命的騷動在這古牆內掀起時,純潔之泉噴向天際,邪惡的秘密像蝙蝠一樣依附著下面磚石築成的巢穴,兩相對照,他驚奇不已。
他再也不知道相信什麼,相信誰。難道阿爾莫漢的什麼冤家把他誘進了沙漠,並收買了他的僕人,從而得到了他們的默許嗎?或者他的僕人自己有什麼理由把他拐走,戈斯林說如果梅德福不走,同樣的命運將會落到他頭上時,他有可能在說真話嗎?
梅德福在晨光熹微之際,感到精力恢復了。那深不可測的秘密刺激著他。他要呆下去,弄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