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又年輕又健壯,長著一張貝督因1人的瘦臉,他站住望著梅德福。
1在阿拉伯半島和北非沙漠地區從事游牧的阿拉伯人。
「我還不知道閣下會說我們的話。」
「是會說,」梅德福說。
這人默不作聲,一隻手搭在顫動不安的馬脖子上,另一隻手插在羊毛腰帶裡。在昏暗的燈光下。他們倆面面相覷。
「這就是那匹跛馬嗎?」梅德福問。
「跛馬?」阿拉伯人的眼睛向下看這畜牲的腿。「啊、是的,跛馬,」他含糊其詞地回答。
梅德福彎下腰去摸馬膝和蹄後的球節。「這馬好像挺好的。今晚我能不能騎它慢慢跑一陣呢?」
阿拉伯人在考慮;他顯然被這個問題加在他身上的責任的重量弄得不知所措。
「閣下今晚想騎一回馬嗎?」
「啊,只不過是胡思亂想罷了。也許想,也許不想。」梅德福點著一支香菸,並遞給馬伕一支,馬伕的白牙一閃,表示感謝。他們用同一根火柴點過煙後,彼此接近了,阿拉伯人的膽怯心理減小了。
「這是阿爾莫漢先生騎的馬嗎?」梅德福問。
「是的,先生;這是他最喜歡的馬,」馬伕說,他一隻手得意地從閃亮的馬肩上摸下來。
「他最喜愛的馬?可是他這次並沒有騎它去做長途考察呀?」
阿拉伯人不言語了,眼睛盯著地面。
「你對這件事不感到驚奇嗎?」梅德福追問道。
此人的姿態表明驚奇與他毫不相干。
兩個人默默無言,這時藍色的夜幕迅速降臨了。
最後,梅德福漫不經心地說:「你想你們的主人此時此刻在什麼地方?」
月亮在絢麗的黃昏時分未被人覺察,現在突然主宰了這個世界,一道寬闊的白光把阿拉伯人的白罩衣、褐臉膛和裹在頭上的駝毛頭巾照得亮堂堂的。他不安的眼珠就像寶石般閃亮。
「但願真主帶給我們訊息!」
「不過,你總該認為他平安無事吧?你認為沒有必要派人去找他嗎?」
阿拉伯人似乎在苦苦思索這件事。這個問題一定使他感到吃驚。他把一隻棕色的胳膊一甩,摟住了馬脖子,仍然目不轉睛地望著院裡的石頭。
「主人不在家,戈斯林先生就是我們的主人。」
「他認為有必要去找嗎?——
阿拉伯人以手示意:「現在還沒有必要。」
「可是如果阿爾莫漢先生外出的時間要長得多——」
此人又不言語了,梅德福繼續往下問:「你大概是馬伕頭吧?」
「是的,閣下。」
又是一陣停頓。梅德福把身子側過去,然後,又回頭問:「你大概知道阿爾莫漢的去向吧?他去的地方?」
「當然,閣下。」
「那你陪我騎馬去找他吧。天亮一小時前做好準備。別跟其他人講——不管是戈斯林先生,還是別的什麼人。沒有別人幫忙,我們倆也該找見他的。」
阿拉伯人滿臉都是眼睛和牙齒髮出的應答的光輝。「先生,我保證讓您和我家主人明天天黑以前見面。誰也不會知道。」
「他像我一樣替阿爾莫漢擔心,」梅德福想;一股輕微的寒顫順脊樑而下。「好吧。做好準備,」他再三叮嚀。
他漫步回來,發現院子裡闃無生跡,只見銀箔似的棕櫚和白大理石般的無花果樹離奇地佔據著院落。
「畢竟,」他頗為離題地想道,「我沒有告訴戈斯林我會說阿拉伯話,這還是值得慶幸的。」
他坐下來等著,直等到戈斯林從起居室走來,第五次鄭重宣佈正餐已經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