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夏日

騎虎 約翰·高爾斯華綏 第2頁,共2頁

他對自己這樣口若懸河頗有一點意想不到,因為他心裡正覺得訥訥不能出口,而且兩隻手正在沒處抓。那兩個人都沒有答話;可是臉色卻帶有鄙視。

「怎麼樣,」他說,「伊琳——你怎麼說?」

伊琳的嘴唇在動,可是喬裡恩用手按著她的胳臂。

「你放開她!」索米斯憤怒地說。「伊琳,你肯發誓嗎?」

「不來。」

「哦!那麼你呢?」

「更不來。」

「那麼,你們都有罪,是不是?」

「對的,有罪。」是伊琳的聲音,說得那樣安詳,那樣高不可攀的神氣,過去時常就是這樣使他發火;他一時忘其所以,就說:

「你是個魔鬼。」

「出去,離開這裡!不然我就打你。」那個傢伙竟敢喊打人!連死在目前都不知道呢。

「委託人,」他說,「盜竊委託的財產!一個竊賊,偷他堂兄弟的老婆。」

「隨便你罵什麼。你是自己找的,我們也是自己找的。出去!」

如果索米斯帶了武器的話,這時候很可能用上。

「我要叫你付很大的代價!」他說。

「我非常之願意出。」

這樣惡毒地歪曲他說話的原意使索米斯想起這個傢伙的父親來,就是那個給他起「有產業的人」的綽號的人;他站在那裡,臉色非常猙獰。真是荒唐!

三個人站在這裡,一股隱秘的力量使他們沒法動武。打既然打不了,又沒有適當的話好說;可是,他又沒法轉身就走,想不出來。他眼睛緊盯著伊琳的臉看——這是他最後一次看著這張害人的臉——肯定是最後的一次了!

「你,」他突然說,「我希望你待他跟你待我一樣——就是如此。」

他看見她眼睛■了一下,就帶著象勝利不象勝利,象輕鬆不象輕鬆的感覺,奪門而出,穿過廳堂,上了汽車。身子倚在靠墊上,閉上眼睛。在他一生中,他從來沒有這樣粗暴得象要殺人過,從來沒有這樣完全忘掉已經成為自己第二天性的矜持過。他有一種孑然無存的感覺,就好象自己所有的道德修養都喪失了似的——生命變得沒有意義,心靈在罷工。目光不斷地射到他臉上來,可是他卻覺得寒冷。剛才經過的一幕已經過去了,在他前面的還沒有成形,他什麼都把握不到;他覺得怕起來,就象掛在懸崖的邊上,就象再緊一下自己就會神經失常似的。「我身體吃不消,」他想;「一定吃不消——我吃不消。」汽車疾疾開著,樹木、房屋、人都機械地挨次掃了過去,可是一點沒有意義。「我覺得很不對頭!」他想;「我要去洗個土耳其浴,1我——我幾乎做出事情來。這可不行。」汽車呼呼地重又經過普尼橋,上了富爾漢路,沿著海德公園開來。

「上漢曼姆去。」

奇怪的是在這樣熱的夏天,人會熱得這樣舒服!穿過那間熱屋子時,剛碰見喬治從裡面出來,身體又紅又亮。

「你好!」喬治說;「你又不胖,你鍛鍊的什麼?」

小丑!索米斯帶著側面的微笑掠過他,他向後靠起,一面不自在地擦著皮膚看看出汗沒有,一面尋思:「讓他們笑去!我什麼都不去理會!發脾氣我可受不了!對我不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