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索米斯發現自己要什麼

騎虎 約翰·高爾斯華綏 第2頁,共2頁

她有風度,長得美——很美;很嬌嫩,趣味還不算俗。他的眼睛在小房間裡溜了一轉,可是腦子裡已經溜到另外一個地方——燈光半明半暗,銀色的牆壁,椴木鋼琴,一個女子靠鋼琴站著,就象要避開他似的——這女子的雪肩是他曉得的,而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是他渴望曉得的,頭髮好象一堆深琥珀。正如一個藝術家總在追求那不可實現的,而且愈追求愈感到飢渴的東西一樣,索米斯在這當兒心裡也湧起一陣由於舊情從來沒有得到滿足而引起的飢渴。

「不過,」他泰然說,「你還年輕呢。你有很大的指望。」

安耐特搖搖頭。

「我有時覺得除了做苦活之外,什麼指望都沒有。我並不象媽媽那樣歡喜做活。」

「你母親真了不起,」索米斯帶點開玩笑的味兒說;「她決不肯讓失敗做她的房客。」

安耐特嘆口氣。「人有錢一定非常好過。」

「哦!你有一天也會有錢的,」索米斯答,仍舊帶那一點開玩笑的味兒;「你別愁。」

安耐特聳聳肩膀,「先生是好心腸。」她在自己撅起的嘴唇中間塞進一塊巧克力糖。

「對了,親愛的,」索米斯想,「嘴唇很美呢。」

拉摩特太太捧著咖啡和甜酒進來;談話結束了。索米斯坐了一會就起身告辭。

蘇荷區的街道一直給索米斯一種財產不得其人的感覺;這時他在街上一面走,一面在盤算。伊琳過去只要給他生過一個兒子,他現在也不會這樣尷裡不尷尬地追求女人了!這種思想從他意識深處那間陰暗的小警衛室裡躍了出來。一個兒子——使你能有所指望,使你的餘年能活得值得,使你能把自己遺留給他,使自己能永遠存在下去。「如果我有個兒子,」他咬牙切齒地想著,「一個正式的合法的兒子,我就可以象過去那樣百事遷就地生活下去。反正女人都是一樣。」可是他走著走著又搖頭起來。不然!女人並不都是一樣的。往日他過著不如意的結婚生活時,有不少次曾經企圖這樣想過,但是總不成功。他現在還是沒法這樣想。他想把安耐特看作跟另外那個女子一樣,可是並不一樣,她沒有往日的那種情感誘惑。「而且伊琳是我的妻子,」他心裡想,「我的合法妻子。我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使她要離開我。為什麼她不能和我複合呢?這是正正當當的事情,法律容許的事情,一點不會引起人家閒話,一點不大驚小怪的。如果她不喜歡——可是為什麼她要不喜歡呢?我又不是個麻瘋病人,而她——她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愛情物件了!」

她就象一所空房子,就等著他這個法律上有所有權的人重新住進去,重新佔有她;所以為什麼他要接受離婚法庭上的那些遷就,那些忍辱含垢,和那些無形的失敗呢?以索米斯這樣一個有城府的人,一想到一點不招致物議就可以悄悄重新收回自己的財產,這簡直是一種強烈的誘惑。

「不,」他沉吟著,「我很高興去看了那個女孩子。現在我知道我要哪一個了。只要伊琳肯回來,她要我多麼體貼我就多麼體貼;她可以自顧自地生活;可是也許——也許她會來遷就我的。」他的喉嚨象塞了一塊東西似的。他頑強地沿著格林公園的欄杆向他父親的房子走去,一面故意踏著月下走在自己前面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