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詹姆士疑神見鬼

騎虎 約翰·高爾斯華綏 第2頁,共2頁

詹姆士的雙頰和額頭頓時抹上一層豬肝色。

「那珠子還是我付的錢呢,」他抖著說;「他是個強盜!我——我早知道會是這樣。他要我的老命;他——」他找不出話來罵,坐著一動不動。愛米麗自命很瞭解他,這時倒慌了起來,就向放揮發鹽的櫥櫃走去。她可沒有看出,在那個顫抖的瘦身軀裡,福爾賽的堅韌精神正在發動,抗拒著這種因福爾賽主義受到破壞而引起的過分刺激,那裡面蟄伏的福爾賽精神在說:「你切不能難過,切切不行。你吃的午飯要不消化的。你要暈過去!」愛米麗的眼睛看不見,可是這個聲音對於詹姆士要比揮發鹽有效得多。

「把這個喝掉,」她說。

詹姆士揮開。

「維妮佛梨德管的什麼事呢,」他說,」讓他把珠子給偷了去?」

愛米麗看出危機過去了。

「她可以拿我的珠子,」她泰然說。「我從來不戴的。她還是離婚的好。」

「你又來了!」詹姆士說。「離婚!我們家從來沒有人離過婚。索米斯哪裡去了?」

「他就要回來了。」

「不會,他不會就回來,」詹姆士說,簡直其勢洶洶,「他去送殯了。你以為我一點不知道。」

「那麼,」愛米麗平心靜氣說,「我們把事情告訴你了,你就不應當這樣鬧。」她給他把靠背墊拍拍松,把鹽汽水放在他旁邊,就出去了。

可是詹姆士坐在那裡,眼前出現了種種幻象——維妮佛梨德向法院提出離婚,報紙上把福爾賽家的名字揎了出來;黃土蓋上羅傑的棺材;法爾學他父親的樣;想到他付錢買的而永遠再不能看見的珠子;想到利息又跌到四釐錢,國家鬧得不可收拾;從下午捱到黃昏,喝完了茶,吃完了晚飯,這些幻想就變得更加混亂,更加驚心動魄——他想到她們什麼事情都不告訴他,最後弄到自己家財蕩盡,一文不名,她們還是一點不告訴他。索米斯哪裡去了?他怎麼還不回來呢??.他一隻手抓著那杯衝糖酒,舉起來正要喝時,才看見兒子站在那裡看他。他唇間發出一聲嘆息,如釋重負;他把杯子放下來,說:

「你來了!達爾第上了布宜諾斯艾利斯!」

索米斯點點頭。「沒有關係,」他說;「走掉好。」

詹姆士腦子裡感到一陣安慰。索米斯已經知道了。索米斯在這些人裡面是唯一有見識的人。為什麼他不能住到家裡來呢?他自己又沒有一個兒子。他悽然說:

「我這樣年紀容易煩神。我希望你家裡能多來來,孩子。」索米斯又點點頭;一張面具似的臉一點顯不出他已經懂得詹姆士的意思,可是他走近點,就象很隨便的樣子碰了碰父親的肩膀。

「悌摩西家裡的人問候你,」他說。「喪事很順當。我去看了維妮佛梨德來的。我預備打官司。」他心裡想:「對了,可是不能讓你知道。」

詹姆士抬起頭來;長白鬍子抖著,瘦喉頸夾在硬領的尖角中間,望上去就象一片赤裸裸的軟骨。

「我整天都非常不好,」他說;「他們什麼事情都不告訴我。」

索米斯心裡掙扎了一下。

「不要緊。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現在上樓好嗎?」他一隻手來攙父親的胳臂。

詹姆士順從地顫顫抖抖站起來;父子兩個緩緩走出那間被燈光照得很華麗的房間,到了樓梯口,非常之慢地上了樓。

「晚安,孩子,」詹姆士在臥房門口說。

「晚安,爹,」索米斯回答。他一隻手拍拍披肩下面的袖管,裡面的胳臂瘦得就象沒有東西似的;臥房門口射出的燈光照見索米斯轉過身去,走上額外一節樓梯,進了自己的臥房。

「我要個兒子,」他坐在床邊上想;「我要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