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米斯再也沉不住氣了。
「你真是個好妻子!」他說,可是暗地裡卻弄不懂她的回答為什麼這樣激烈,這跟她平日為人不象。「你跟瓊太熱火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她現在擒到海盜,才不把你放在心上呢,你慢慢就會明白。可是你們將來也不會時常見面了,我們要住到鄉下去。」
他很高興借一番發作把這項訊息揭露出來。他指望對方會驚叫出來;可是話說出之後,伊琳仍是一聲不響,他又著慌了。
「你好象並不感覺興趣,」他逼得又加上一句。
「我早知道了。」
他狠狠望她一眼。
「誰告訴你的?」
「瓊。」
「她怎麼會知道的?」
伊琳沒有回答。他弄得又沮喪又不好過,就說:
「這對波辛尼是件美事;可以從此出頭了。我想瓊全部都告訴你了吧?」
「對了。」
又是一陣沉寂,於是索米斯說道:
「我想你是不想去的,是嗎?」
伊琳沒有回答。
「我真弄不懂你想些什麼?你好象在這兒永遠住得不開心。」
「我開心不開心跟造房子有什麼關係?」
她拿起那瓶玫瑰花走了。索米斯仍舊坐著。難道他簽定那張合同就為了這個麼?難道他預備花上萬鎊左右的錢是為的這個麼?波辛尼那句話他又想起來了:「女人總是麻煩!」
可是沒有一會,他的氣就稍稍平復下來。事情可能弄得還要糟些。
她可能大發其脾氣。他原來指望的並不止這一點點的不快。總算是運氣,有瓊替他打破這個僵局。她一定是從波辛尼那裡誆出來的;他早就該見到這一點了。
他點起香菸。伊琳總算沒有大哭大鬧!她會自己轉彎的——這是她最好的地方;她冷僻,可是並不彆扭。那張油光刷亮的餐桌上歇著一隻甲蟲;他一面向甲蟲噴著煙,一面冥想著那座房子。擔心沒有用處,過會跟她和好算了。她這時該是黑地裡坐在日本陽傘下面做針線呢。好一個美麗的溫暖的夜晚.
事實是那天下午瓊眼睛笑眯眯地跑了來,說「索米斯太好了!對菲力真是一件美事——他恰恰就需要有這樣一個機會!」
她看見伊琳臉上仍舊是不開心和茫然的樣子,就說下去:「當然是你們在羅賓山的房子。怎麼?你難道不知道嗎?」
伊琳原來並不知道。
「哦!那麼,我想我不該告訴你的!」她不耐煩地望著自己的好朋友,又叫道:「你看上去好象毫不關心似的。你知道,我一直巴望的就是這個——他一直要找的就是這種機會。你現在可以看看他的本領了;」
這樣一來,她就把事情的經過全部吐了出來。
自從她訂婚之後,瓊好象對自己好朋友的處境已經不大感到興趣;她跟伊琳在一起時都是談些自己的私房話;儘管她對伊琳的身世充滿憐惜,可是有時候仍舊不免在微笑中露出一點又象是憐憫、又象是瞧不起的神氣,那意思好象說:這個女子在自己一生中鑄成這樣一件大錯——這樣可笑的錯誤。
「連內部裝修也由他包下來——由他一手經辦。這簡直——」瓊大笑出來,小身體快活地顫動著;她舉手擊一下白紗窗簾。「你知道我甚至還求過詹姆士爺爺——」可是忽然不願意提起那次不快的事情,她又停止不說;過了一會,看見自己的好朋友簡直不大理會這件事,就起身走了。她走到人行道上時回過頭來看看,伊琳仍舊站在門口。她招一下手,表示告別,可是伊琳並沒有答禮,只是用手摸著額頭,慢慢轉過身去,把門關上.
不一會,索米斯走進客廳,從視窗窺望著伊琳。
她坐在日本陽傘的影子裡,一動不動,雪白的肩上的花邊隨著她胸口的微微起伏顫動著。
可是這個沉默的人兒,在黑地裡坐著一動不動,好象有股溫暖勁兒,一股蘊藏著的熱情,就好象她整個的人都在激盪著,而且在她的內心深處正在起著某種變化。
索米斯乘人沒有瞧見,又溜回餐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