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哎唷!你真是個壞蛋!」

莎比娜小心地咕噥著:

「你看,你叫她斯苔拉!」

「為什麼不叫?這是個好聽的名字!」

「好吧,我們准許你叫得啦!」

艾舍斯特鬆了手。斯苔拉!從此以後,她會叫他什麼呢?

可是她什麼也沒有叫,直到該睡覺的時候,他故意說:

「晚安,斯苔拉!」

「晚安,艾——晚安,弗蘭克!你真有趣呀,你知道!」

「啊——這個!胡說!」

她迅速而直率地跟他握手,突然握緊,又突然放鬆。

艾舍斯特一動不動地站在空無一人的起坐室裡。剛剛昨天晚上,在那蘋果樹和活的蘋果花之下,他曾經擁抱梅根,吻著她的眼睛和嘴唇。受到這突如其來的記憶的衝擊,他不由得喘不過氣來。今天晚上他本來就該開始——開始跟這個僅僅希望同他在一塊兒的姑娘過共同生活。現在,還得過二十四個小時以上的時間,因為——沒有看錶!正當他要跟天真無邪的生活和屬於這種生活的其他一切告別的時候,為什麼他要跟這一家天真無邪的人交朋友呢?「可是我有心要娶她,」他想,「我這樣告訴過她!」

他拿了支洋蠟,點了火,到自己的臥室去,這間臥室就在哈利德那間的旁邊。他走過時,他朋友的聲音叫道:

「是你嗎,老朋友?我說,進來吧。」

他坐在床裡,吸著板煙,正看書呢。

「坐一會兒。」

艾舍斯特在開著的視窗坐下。

「我一直在想今天下午的事,你知道,」哈利德有點突然地說。「據說,一個人臨死時會想起全部過去的事。但我沒有。

大概我還沒有到那一步。」

「你想起了什麼來著?」

哈利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靜靜地說:

「是呀,我的確想起了一件事——挺奇怪的——想起劍橋的一個姑娘,本來我可以——你知道;我沒有對她做虧心的事,這我很寬慰。不管怎麼說,老朋友,我現在還能在這兒,全靠你;要不然,我現在早葬身黑暗的大海里了。沒有床,沒有菸草;什麼都沒有了。我說,你認為死是怎麼回事兒?」

艾舍斯特嘟噥著說:

「我看就像火焰似地熄滅完事。」

「什麼話!」

「也許,我們可以閃爍一下,依戀一會兒。」

「嗯,我看這有點兒悽慘。我說,我希望我的幾個妹妹對你都挺好?」

「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