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多美呀,吉姆!」
「啊!這是對草頂好的天氣。今年——q樹比橡樹開花晚。
‘要是橡樹比——q樹早——’」艾舍斯特漫不經心地說:「你上回是站在什麼地方看見吉卜賽鬼的?」
「也許就在那棵大蘋果樹底下,您可以這樣說吧。」
「你當真記得是在那兒看見的嗎?」
瘸子小心地回答說:
「我不敢說準是在那兒。我心裡覺得是在那兒。」
「你怎樣解釋這事兒?」
瘸子放低了嗓子。
「他們的確說,老主人納拉科姆的祖上是吉卜賽人。不過那很難說。您知道。他們是個非常愛認自己人的民族。也許他們知道他要死了,就派這傢伙來陪伴他。這是我對這件事兒的想法。」
「他是什麼模樣?」
「滿臉鬍子,那模樣兒好像拿著個提琴似的。他們說沒有鬼怪那樣的東西,不過那天黑夜裡,我看見這隻狗身上的毛都豎了起來,我自己卻什麼也沒看見。」
「有月亮嗎?」
「有,差不多圓啦,不過剛升起來,在樹背後像金子似的。」
「你以為鬼怪出現,災禍臨頭,是不是?」
瘸子把帽子往後一推,兩隻熱望著什麼的眼睛更加認真地注視著艾舍斯特。
「這話不該我來說——顯得那麼不安的是他們。有些事兒咱們不懂,那是一定的,沒錯。有的人看得清,有的人什麼也都看不清。比如說,我們的喬——您不管把什麼東西放在他眼睛面前,他都看不清;別的幾個孩子也一樣,就會亂說一氣。可是您把我們的梅根放在有什麼事兒的地方,她就看得清,而且懂得更多,要不那就是我錯了。」
「她很敏感,所以如此。」
「這話怎講?」
「我說,她什麼都感覺得到。」
「啊!她是十分好心腸的。」
艾舍斯特覺得自己的臉在紅起來,就把煙荷包遞過去。
「來一筒,吉姆?」
「謝謝,先生。我看她是百裡挑一的。」
「我看是這樣。」艾舍斯特簡短地說,把煙荷包折起,往前走了。
「好心腸的!」不錯!可是他自己在幹什麼呢?對這個好心腸的姑娘,自己的企圖——依他們的說法——是什麼呢?這念頭一直隨著他,走過閃耀著金鳳花的田野。那兒有紅色的小牛在吃草,燕子在高空飛翔。是的,橡樹比——q樹早,已經是一片赭黃;每棵樹的生長階段和顏色都不一樣。布穀鳥和千百種鳥兒在歌唱;小河小溪亮得耀眼。古人相信曾經有過一個黃金時代,有過赫斯佩麗迪絲姊妹們的花園!……一隻雌的黃蜂落在他的袖子上。殺死一隻雌的黃蜂,等於少兩千只黃蜂來偷盜從這園裡的花朵中結出來的蘋果。但是,哪個心裡懷著愛情的人,能在這樣可愛的日子殺生呢?他走進一塊地,一隻小紅牛正在那兒吃草。艾舍斯特覺得它的模樣兒像喬。但是小牛並不注意這位客人,也許在這鳥語聲中,在它那短腿下的這片迷人的金色牧場中,它也有點兒陶醉了。艾舍斯特毫無阻礙地穿過去,來到河邊的山坡上。一個山罔從斜坡升起,頂上有許多岩石。那兒,野風信子密密地滋生著,還有二十來棵野生的酸蘋果樹盛開著花兒。他在草上躺下。田野裡金鳳花的絢麗燦爛和橡樹的金光閃爍,一變而為這灰色山罔下的虛無縹渺的空靈之美,使他充滿了一種驚異之感;什麼都不一樣了,只有潺潺的流水聲和布穀鳥的歌聲沒有變。他在那兒躺了很久,看陽光漸漸移動,直到酸蘋果樹把影子投射在野風信子上,只剩幾隻野蜜蜂還在做他的伴侶。他並不很清醒,想著早上那一吻,還有今晚蘋果樹下的密約。這樣一個地方,一定有牧神和樹神居住著;像酸蘋果樹的花那麼潔白的仙女們,回來安息在這些樹裡;而像枯蕨那麼棕色的、長著尖耳朵的牧神,則躲著等待她們歸來。他醒來的時候,布穀鳥還在叫,河水還在淙淙地流,但是太陽已經隱藏到山罔的後面,山坡上涼颼颼的,有幾隻野兔已經出來了。「今天晚上!」他想。正像萬物正在從土中往上生長、在一隻無形的手的柔軟而執拗的手指之下展開一樣,他的心和官能也在被推動和展開。他站起來,打酸蘋果樹上折下一個小花枝。那花蕾宛如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