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她笑了。

艾舍斯特想:「你真是可愛的個小東西呀!」

「他還說,喬是薩克遜型的。這是什麼意思?」

「哪個是喬?是那個藍眼睛紅臉兒嗎?」

「對。我姑夫的外甥。」

那麼,不是你的表兄弟了?」

「不是的。」

「好,他是說,喬像四百年前到這兒來征服英格蘭的那些人。」

「噢!我知道他們的歷史;可是他是嗎?」

「加頓特愛注意這一類事兒;不過我得說喬的確有幾分像早期的薩克遜人。」

「是的。」

這一聲「是的」使艾舍斯特十分感興趣。它是那麼清脆和文雅,那麼肯定,而且又有禮貌地預設了她所顯然不懂得的事兒。

「他說別的男孩全是道地的吉卜賽人。他不該說這話。我姑母高聲笑了,可是她當然並不愛聽這話,我的表弟都生氣了。姑夫是個農民——

農民可不是吉卜賽人。得罪人是不對的。」

艾舍斯特真想拿起她的手來緊緊地握一握,但是他僅僅回答說:

「很對,梅根。順便說起,昨天晚上我聽得你照料那些小的上床睡覺呢。」

她微微臉紅了。「請喝茶吧——快涼啦。要我拿點熱的來嗎?」

「你可有時間侍候你自己嗎?」

「噢!有的。」

「我一直注意著,可還沒看見呢。」

她迷惑地皺皺眉頭,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她走後,艾舍斯特想:「她以為我在打趣她嗎?這個我是怎麼也不幹的!」他正當這樣的年齡,對於這個年齡的有些人,正如詩人說的,「美人是一朵花」,而且在他們心裡激發了扶弱鋤強的思想。他從來不十分注意自己周圍的情況,因此過了好久才發覺那個被加頓叫做「薩克遜型」的青年正站在馬棚的門外;他穿著弄髒了的棕色燈心絨褲,沾了泥的護腿,藍色的襯衫,湊起來色彩相當華麗;紅胳膊,紅臉膛,大麻色的頭髮映成了亞麻色;他堅決地不動聲色,頑強固執,毫無笑容,站在那裡。後來,他看見艾舍斯特瞧著自己,便跨著那總是羞於走得不慢和步步札實的青年農民的步伐,越過院子,走向廚房的入口,消失在屋角盡頭。艾舍斯特打了一個寒噤。全是鄉下佬?儘管你滿懷善良的願望,也不可能跟他們相處得好。可是——瞧那姑娘!她的鞋是破的,手是糙的;但是——

本質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難道真是加頓所說的她那凱爾特血統嗎?——她是天生的大家閨秀,是一顆明珠,雖然除了粗通文墨,也許什麼也不懂得了!

昨晚在廚房看見的那個鬍子颳得光光的、上了點年紀的男子,已經帶著一隻狗來到院子裡,趕著那些母牛去擠奶。艾舍斯特看清楚他是個瘸子。

「您的母牛真不錯呀!」

瘸子的臉亮了起來。他的眼睛老往上瞧,這是長年的折磨往往會造成的一種病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