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羅賓山

出租 約翰·高爾斯華綏 第2頁,共2頁

喬裡恩走過去,手擱在伊琳肩上。

「他是什麼樣子呢?」

「頭髮花白了;其餘的和從前差不多。」

「那個女兒呢?」

「很美。至少,喬恩覺得很美。」

喬裡恩的心臟又滑了一跤。他妻子的臉上有一種緊張和迷惘的神情。

「你沒有問?.?」他開始說。

「沒有,不過喬恩知道他們的名字。那個女孩子落下一塊手絹,他拾了起來。」

喬裡恩在床邊上坐下來。真是倒楣!

「瓊跟你在一起的。她多事沒有?」

「沒有;可是當時的情形很彆扭,也很緊張,喬恩是看得出的。」

喬裡恩嘆了一口長氣,說道:

「我時常盤算,這樣瞞著他是不是對頭。他總有一天會發現的。」

「發現得越遲越好,喬裡恩;年輕人的看法總是那樣的淺薄而且不近情理。你十九歲時,你的母親如果象我過去那樣子,你將是什麼一個想法?」

對啊!就是這個道理!喬恩簡直崇拜自己的母親;而且對人生的那些悲劇,那些殘忍的要求一點不知道,對不幸福婚姻的內心苦痛一點不知道,對妒忌或者情愛也一點不知道——到現在還是什麼都不知道!「你告訴了他什麼呢?」他終於問。

「說他們是親戚,不過我們和他們並不認識;說你向來不大喜歡你的家裡人,他們也不喜歡你。我想他會向你問起的。」

喬裡恩笑了。「這看上去倒有點象空襲了,」他說。「反正,這些時本來有點寂寞。」

伊琳抬頭看看他。

「我們早知道有一天會這樣。」

他忽然激動起來,回答她說:

「我絕對不能容忍喬恩責備你,連腦子裡都不許有這種念頭。他是有想象的;只要好好告訴他,他就會懂得。我看我還是趁早告訴他,免得他從旁人那裡打聽到。」

「等一等,喬裡恩。」

就象她的為人——既沒有遠見,又從來不肯迎上前去。可是——誰知道呢——說不定她是對的。違反母親天性的做法總不大好。說不定還是由這孩子去——只要可能的話——等到他經驗有了,能夠有一個標準來衡量這出老悲劇的是非所在,等到愛、妒忌和思慕使他的心腸變得更軟了,再說。不管怎樣,非要小心不可——儘量小心!伊琳出去以後很久,他還醒在床上盤算怎樣一個小心法。他得寫信給好麗,告訴她,喬恩到現在還不知道家裡過去的事情。好麗是謹慎的,她得跟她丈夫說好,一定要說好!喬恩明天走時可以把信帶去。

隨著馬廄上丁鐺的鐘聲,喬裡恩用來整理他財產情況的一天就這樣消逝了;他的另外一天正在心情雜亂的陰影中開始,而這種心情卻是他沒法對付和整理的。?.

可是喬恩在他兒時用作遊息室的房間裡,也醒在床上;沒有親身經歷的人總不相信有所謂「一見鍾情」的事,但是喬恩這時苦惱著的恰恰就是這件事。自從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橫掃過朱諾向他的眼睛閃射一下之後,他的心裡就開始感覺到——深信這就是他的「意中人」;因此下面的事情在他看來既很自然,也很象奇蹟。芙蕾!對於一個極其容易感受語言魅力的人說來,單單這個名字就足夠使他著迷了。在一個順勢療法的時代,學校裡實行男女同學,男孩子和女孩子從小就混在一起,所以大起來也不覺得男女有別;可是喬恩卻不屬於這個時代。他的新型中學只收男生,他的假期也是跟些男朋友或者單獨和他父母在羅賓山度過的。他從來沒有注射過小量毒劑,所以對愛情的細菌也沒有免疫性。現在他躺在黑暗裡,體溫升得非常之快。他醒在床上,腦子裡映著芙蕾的容貌,同時回憶著她講的話,尤其是那句法文的「再見!」多麼的溫柔輕盈啊!

天亮時,他仍舊千醒百醒,所以他爬了起來,匆匆穿上網球鞋、長褲和毛線衫,不聲不響下了樓,從書房落地窗走到外面。天剛亮;聞得到一股青草香。「芙蕾!」他在想;「芙蕾!」屋子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看去非常神秘,除掉小鳥才開始啁啾外,什麼都好象還沒有睡醒似的。「我要上小樹林那邊去,」他心裡說,就跑過田野;到達小池邊上時,太陽正升起來,從這裡進了小樹林。林中風信子開得一地,象一片地毯;落葉松中間象有一種神秘——那邊的空氣聞上去有一種浪漫氣息。喬恩嗅著新鮮的空氣,望著陽光中的風信子,這時光線已經逐漸強烈起來。芙蕾!跟「美」正好押韻!她住在買波杜倫——這也是個好聽的名字,就在泰晤士河上一個什麼地方。他待會兒就能在地圖上找到。他要寫信給她。不過她會回信嗎?唉!她非回信不可。她不是說的「再見」嗎!她落下手絹真是運氣!要不然他就永遠不會認識她。他越想起那塊手絹,越覺得自己運氣不小。芙蕾!的確跟「美」正好押韻!他腦子裡洋溢著音韻;很多辭藻爭著要聯在一起;他簡直要做詩了。

喬恩這個樣子待了半個多鐘點,然後回到房子那邊,由於太高興的緣故,便搬了一張梯子,從窗子裡爬進臥室。後來想起書房內落地窗還開著,就下樓先把梯子搬走,再關上窗子,這樣可以滅跡,免得家人看出他的心情。這件事情太秘密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連他母親也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