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時我和星優雁的關係已達到眾人皆知的程度,我的這種殺人計劃也不至於實現。一個經過周密安排的計劃在我心中醞釀成熟。
而且,菊川在威脅我時曾說:「老子是0型血的人,我們這種人的性格是說幹就幹的。」無意中,他將他的血型告訴了我,而我正好也是0型血,因此,這一有利條件更堅定了我殺死菊川的決心。
即使我親手殺死菊川夫妻這對狗男女,我也不會受到自己良心的苛責。豈止不受到良心的苛責,我借用菊川這壞蛋的死去取代宇賀神,讓新的菊川產生,或多或少,對社會是有好處的吧。
雖然,我不斷地把我的構思充實、完善,但我並未付諸於犯罪行動。
一次偶然的事件促使我下手了。
這件事對我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對他們來說則是厄運臨頭。這件事就是,菊川夫妻正著手從川崎搬遷到伊丹市,而且,積極因素在他們一方,是那女人執意要去的……這樣,我決定立刻動手。
通向虛無幻境的下水道口又在我眼前出現了。時至今日,我己厭倦了自己的人生旅程,我要讓昔日的宇賀神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要脫胎換骨,以一個完全嶄新的面貌出現。這種強烈的誘惑我已無法抗拒了,我決心用殺死菊川來開創我的光輝的第二人生!我考慮利用一色升君,讓他在適當的時候發現我〈菊川〉的屍體。一色升很崇拜我,是個合適的人選。因此,我必須把菊川的屍體放在一般人不易注意的地點,也就是我親自設計的與《方丈記》之謎有關的地點,讓他在十分自然的、合乎他思維方法的搜尋中,發現我〈菊川〉的屍體,我假意許諾菊川一百萬元,把他騙到一心堂遺蹟的展望臺處,然後在展望臺下面的杉樹林中將他殺死。菊川時雄作夢也未想到我會殺死他,他的死是我整個行動計劃中的重要一壞。隨後,我取下他的指紋,燒燬了他的面容。
不難想像,一個人殺了人後,他的犯罪速度就如同一件物體從高坡直滾下落一樣,變得飛快起來。我不得不加快進行下面安排的一系列行動,值得內疚的是,我利用了我的學生一色升,他使我冒名頂替的作案方法收到了令人滿意的效果。為了使人認為被殺的菊川確是我本人,我脫下自己的衣服給死者穿上,又用煤油毀壞了他的面容,當然,僅僅靠這並不能使警察走進我的圈套,可喜的是他的血型與我相同,這是不可多得的有利條件,我現在只需在指紋上下下工夫就行了。
我把自己留在家中的一切指紋都事先抹掉,在威士忌酒瓶上按上被殺的菊川的指紋,並有意不讓妻子觸控那酒瓶,以引起她的注意,給她留下印象。另外,我還把一部分報紙和書籍隨身帶到犯罪現場,按上屍體的指紋後再帶回家,這些,你們只要去我家調查核實就會全清楚的。
我要給人一種我正熱衷於《方丈記》研究的印象,並希望在適當的時候讓人發現我被人殺害,因此,在這方面我一直盯住了一色升,只要他為尋找我的蹤跡而四處奔波就行了。於是,我多次給他看信件之類的物品。其實,信件也罷、備忘錄也罷、錄音帶也罷,都是按《方丈記》之謎的解破這條線索設計的。我將一本自認為很重要的書借給笹井,並且在其中有意夾一張暗示著案情的紙片,也是出於同樣的考慮。
然後,我又有意去冰取澤現場,把一張示意地圖放在那裡。這一點,也許有人覺得不妥,但卻是經過我精心安排的。
我聽到警官們對那件繡著我名字的縮寫字母ap·ru的上衣進行調查時,我十分驚訝,暗自發笑。那件上衣是郊南大學發給我的,上面的字母毫無價值。
本來,我打算把《方丈記》的碎紙片放進上衣口袋,再把那件衣服放在菊川屍體旁,可是後來我又覺得這樣做不太自然,於是只把示意地圖留在現場了。後來,我竟又穿著這件衣服趕回伊丹,去收拾那位女經理了。
我用花言巧語把那女人騙到常樂寺,對她說會見一個重要的商人,然後趁她不備,用一根鐵撬槓將她擊倒。我準備把屍體放進汽車尾部的行李箱裡,因為天氣太熱,這時我脫下了這件上衣,正抱著屍體向汽車方向走去時,不巧wal公司的汽車吊突然開來了,我想抱走屍體已是不可能的了。
以後的情況你們是瞭如指掌的,毋須我贅言。至於那件上衣口袋裡的方丈記碎片……也沒有什麼可說物的。
回想起來,我著手進行《方丈記》的研究,就是認為《方丈記》中確實存在著鴨長明謎一樣的暗語,我對自己能提出這一觀點感到欣慰。直到現在,我仍然認為這是值得學者們花大力氣去研究的課題。只是我利用了這一點為自己犯罪服務,我已喪失了做學問的資格了。
另外,請允許我再贅言幾句。
星優雁這女子,希望你們對她高抬貴手,不要深究她。她是一個極普通的、善良的女子,她在貧困和不幸的生活激流中苦苦地掙扎,我正利用了她這一點。她因欠菊川容子的錢而又無力償還,便經不住我的引誘,一步步陷入泥坑,她是無辜的,我應負全部責任。星優雁所幹的事只不過是投遞了一封匿名信,這個,坦率地說,也是我指使她乾的。星優雁與我的私生活……多少也是為金錢所動,我的詳細情況她一無所知。
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我剝奪了兩個人的生存權利,我犯下如此深重的罪行,根本就沒想到會得到饒恕。宇賀神亮二應該死去,這是天經地義的。
不過,如果回想一下我的計劃,我覺得我疏忽了一個重要的環節。
我雖然秘密地、自信地執行著自己的計劃,但我終究是心悸但怯的。襲擊汽車司機佐倉茂的時候,我感到我的手在不停地哆嗦。我想佐倉一定有所察覺。
我為自己化了妝,配上了一副變色眼鏡,無論從哪點上看,很難露出原來的宇賀神的模樣,連星優雁都很佩服地說:「你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在伊丹西臺大廈露面的一瞬間,大樓管理員絲毫沒起疑心,因為他並不認識真正的菊川。我深信連星優雁都為之驚訝的這一裝束,是不會被任何人看出破綻的。可結果呢,我徹底地失敗了。
我想起了我的妻子,那個不愛我的純子。
如你們所說,純子在看錄象時,從走路的姿態上認出了我,她大叫起來:「那不是宇賀神嗎?我的丈夫!」走路的姿態,我幾乎沒有考慮到這上面來,這就是我最大的疏忽啊。
我苦心策劃的行動方案,卻被平時認為對我漠不關心,冷酷無情的妻子看破,這不是絕妙的諷刺嗎?
在學術方面,我已失去了前程,在家庭生活方面,我失去了溫愛,我夢想自己能投入那黑暗的、虛無飄渺的幻景之中,為此,付出了兩條人命的代價,我是多麼希望能逃避現實,能從三十多年的殘酷人生旅途中掙脫出來,去了卻我的餘生啊!
可如今,我只是一個連跌落下水道都不成的行屍走肉罷了,這和當年在那裡失去愛子的父親完全不同,從這意義上說,我已窮途末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