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有其事,不過,請你相信,不是我殺的。」
「那好,只要一偵察就知道你說的是否是實話。到現在,總算掌握了一點線索,以後的事就該警察辦了。」
錄音機關上了。
「你能放過我嗎?」
「那理所當然,為這事殺你,我也逃脫不了。」菊川說完這話,解開捆在佐倉手上的繩頭,轉身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佐倉納悶地想,這自稱是菊川時雄的人,說話的語氣也是戰戰兢兢、提心吊膽似的,不象是要對自己採取報復的樣子,
佐倉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好容易從地上掙扎著坐起來,他解開腳上的繩子,剛才發生的事宛如做了一場惡夢。
稍一清醒,佐倉茂立刻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背叛了公司,洩露了重大機密。
3
瓊斯·普雷頓剛一離開警察總部,所有的偵察員們便立即聚在一起,他們細緻地分析著案情,談論起普雷頓給人的第一印象……
正在這時,菊川帶著錄音機來到了。
聽完那段錄音,偵察員們大吃一驚,也極其興奮,佐倉的供詞對他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萬分重要的。
菊川為了獲得這段供詞,一定採用了暴力手段,不過錄音帶上並沒顯示出來,可能是菊川將那部分消磁了。
總之,佐倉的供詞具有重要的意義。警察總部決定傳訊佐倉,在適當的時候,讓佐倉和瓊斯·普雷頓對質。
他們立即給佐倉掛電話。然而,佐倉並沒有回到公司。
整整一晚上,掛了無數次電話,佐倉仍然沒有回來,不知去哪兒了。
第二天清晨,在阪急伊丹線「新伊丹」車站附近的一座叫作「梅葡大廈」的五層樓房前,送報刊的郵遞員發現了一具血肉模糊的男屍。
這就是佐倉。他以意想不到的姿式出現在人們面前。
「梅葡大廈」五樓有一wal租下的房間,裡面放有美國製造的遊藝機,凡是該公司的成員都能隨意來此玩樂,看來,這天晚上佐倉獨身一人來到這間房裡,開啟窗戶,然後從窗戶裡跳出去,摔死在地面上。
據推測,死亡時間是清晨五點左右。
遊藝室的桌子上發現了被認為是佐倉親筆寫的遺書的信件,因而人們初步判斷為自殺。
其中一封是寫給wal關西辦事處主任的,內容如下:
尊敬的主任,本人因私事所擾,請求辭職,我對不起公司。佐倉茂〈印〉
另一封是寫給同事的,內容如下:
wal的同事們,我深信自己對公司是忠誠的。我的工作性質雖毫無閃光之處,然為了公司的繁榮昌盛我竭盡全為、光明正大地去做了。我將永遠俸事於公司,至死不渝。可這次,我愧對公司,因我幹了一件對不起你們的事,我決不推卸責任。
七月十八日佐倉茂
這兩封被認為是遺書的信和信封並放在一起,而且,佐倉還把手錶脫下放在桌子上。看上去,使人更感到佐倉是下決心自殺的。
加能警部因為聽了菊川所言,又知道錄音的內容,所以他作了這樣的推理:佐倉一定是因為洩露了公司的秘密,出於無奈,被迫走上了自殺的絕路。
但是佐倉所採用的死的方式,卻耐人尋味。
佐倉的脖子和手腕上有被小刀割開的痕跡,而且,還有錐子刺過的傷痕,可能這樣做一下斷不了氣,他就乾脆一頭從五樓的窗子裡栽下來。
但是這其中有很多疑點。僅從現場分析加能警部就感到有如下幾點:
第一,既然佐倉是自殺,他用小刀、錐子等利器將自己割傷,又跳樓身死,說明他是下了決心的。
第二,後腦部有明顯的傷痕,這究竟是跌落在地受到重創,還是其他物體致傷?不得而知。
第三,死者只穿一件貼身汗衫,沒有穿襯衣,左腳穿了一隻襪子,右腳沒穿。這般地衣冠不整,證明佐倉在死前精神處於一種錯亂的狀態。
第四,佐倉給同事們寫下了遺書,而為什麼沒有給與他關係最深的瓊斯·普雷頓留下遺書呢?這一點成為不解之謎。
第五,遺書從頭至尾沒有一個「死」或「自殺」的字樣。不僅如此,而且在給辦事處主任的遺書中,寫著「本人因私事所擾請求辭職」,並加蓋了私章。這使人感到只是一般的辭呈,絲毫沒有死的意味。
關於這一點,還有幾方面難以解釋清楚。如,桌上除了兩封遺書外,還有一本草書書寫的紙條,上面寫著,「就這樣……死……」字跡潦草,難以辨認,只有在這裡才出現一個「死」字。
更有甚者,床上還清晰地留有佐倉茂小便失禁的痕跡,可以想像佐倉當時可能上過廁所。一個下決心自殺的人,在死前為什麼急急忙忙去上廁所呢?
面對一連串紛亂的疑問,加能苦笑著搖搖頭。
而舟木刑警感到最不可思議的是,佐倉死時為什麼不穿長外褲?他說:「從整個情況來看,佐倉之死和遺書內容是不吻合的。我們看得出,佐倉是經過痛苦的掙扎,實在忍受不了才最後爬上窗戶跳樓自殺的……不過,請注意,這種死的方式使我聯想到不久前一個商社的董事因出賣飛機事件所牽連而自殺的情景,而這個董事的死和佐倉的死極為相似。」
聽了這話後,加能也頻頻點頭。
「遺書字跡工整、書寫認真,我覺得佐倉是個有一定教養的人,他選擇這樣的死,實在是太慘了。」
「我也這麼想。」
「從遺書的字句上看,總覺得象有一種翻譯過來的味道。‘永遠’就明顯有‘無論如何’之意,‘俸事’就有‘服務’之意,我認為這不合佐倉的心理,也不是他所應有的語言習慣。」
「就是說,佐倉和菊川分手後,又和普雷頓這美國人見過面,是吧?」
「是的,有這種可能性,憑我的直覺,我認為普雷頓一定對佐倉說了些什麼,而此時的佐倉已被菊川錄了音……」
「這樣一來,他們之間必然發生糾紛。」舟木想像當時的場景——
佐倉驚恐而憤懣地對瓊斯·普雷頓談起自己被菊川威脅、被菊川錄音的事,普雷頓極力暗示佐倉把整個責任承擔下來,把線索掐斷,這樣佐倉意識到自己必須死去。否則,普雷頓便從臺後推到前臺,成為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
這種判斷可以成立。wal是美國的航空公司,普雷頓是總部派遣來的執行特殊任務的技師。為了維護美國總部的自身利益,犧牲個把日本人的性命沒什麼了不起。
「從死的狀況看好象是自殺,但絕不能排除他殺的可能,所以必須通過司法解剖,舟木君,此案中我認為最可疑的就是佐倉的失禁。」
「什麼?」
「一般說,一個決心自殺的男子僅在臨死前會狼狽地小便失禁,是很難令人置信的。」
「但是……」
「事實總歸是事實。所以,我認為佐倉的小便失禁決不是一般的生理現象。」
「……」
「現場裡,有一隻喝過威士忌酒的杯子。佐倉死前除了威士忌外,可能還喝下了什麼。」
「喝了什麼呢?」
「比如具有利尿作用的藥物之類……」
「是利尿劑嗎?」
「不一定,我是說具有這種副作用的某種藥物。這是一點線索,我們可以向大阪明星大學的藥物學博士請教一下。」
「……」
「就是松井君三博士。他雖說是專攻藥物學,但對能給人的神經帶來副作用的藥物卻很有研究,比如lsd啦、精神安定劑或興奮劑啦,等等。」
「那麼,你認為佐倉的死是有人做了手腳?」
「這樣考慮是有必要的。」
「明白了。」
「你把普雷頓在佐倉死之前幹些什麼調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