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兇手借用汽車吊搬運屍體的場面——他們把被殺的菊川容子的身體用繩索綁好,然後掛在吊車的鉤子上。因為估計罪犯是兩個人,所以其中必定有一人操縱吊車,另一個人則緊緊抓住吊鉤,吊車開動,將這人連同屍體一起吊到三重搭二層樓上方。這樣,在空中,這人解開弔鉤上的繩索,將屍體拋進室內。對於一個有力氣的健壯男子來說,將體重較輕的女屍扔進室內,不是做不到的事。
作為對機械作案方式的說明,也許這能夠成立,不過,菊川認為案情就此完結了未免太簡單化了。因為wal的殺人動機並不十分明隙,再說,菊川的態度也顯得有些不正常,似乎急切想達到某種目的。
「謝天謝地,我只知道這點點線索。來一趟看來也不算枉然嘍!那麼,以後的事就拜託你們了。」菊川說完自己要說的話後,宛若夏天傍晚颳起的一陣狂風,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了。
「舟木君。」
「到!」
「我想派人跟蹤菊川。」
「什麼?」
「並不是說菊川很可疑,只是擔心他口頭不緊,將剛才的那番話四處亂說而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兇犯逃脫了。所以……」
「明白了。」舟木去向警察交代了幾句,很快又轉回來了。
「勞駕你了。」加能說道。舟木已吩咐一個名叫三宅正一的偵探去監視菊川的行動。
「菊川的推理不是基本正確嗎?我甚至感到無懈可擊了。」舟木已被菊川的言語打動。
「嗯,不過,還有一個疑點如不弄清……。」
「還有一個疑點?」
「是的。為什麼偏偏要把被害人的屍體放到三重塔的二層樓裡去呢?」
「那是為了更好地隱藏屍體。」
「如果說是隱藏,一樓更安全。」
「因為他們駕駛著汽車吊,所以……。」
「果真如此嗎?其實仔細分析一下就會明白。汽車吊開到三重塔旁邊,轉移屍體就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了。輪胎印肯定是要掩蓋起來的,現在由於採用這一系列方法,罪犯反倒留下了更多的痕跡。」
「這一點倒是千真萬確。」
「我覺得如果是wal方面殺的人,那麼他們應儘快地離開現場。說具體點,兇犯只有把屍體扔進卡車,然後運到其他什麼地方去遺棄,才不會留下什麼痕跡。可現實恰恰相反,兇犯不惜花費時間,用汽車吊將屍體轉移到三重塔的二樓,並使之成為令人神秘的‘空中密室’,他們採用這種奇特的作案方法究竟想達到什麼目的呢?」
「……」
「我覺得菊川的推理沒能解決這個謎,它還有破綻。」
「我也沒想到這一點。」舟木有點慚愧地低下頭。
「不,沒關係。如果這類問題被外行解決了,我們可就丟面子了,哈哈。」
「一個值得信賴的妻子就這樣慘遭殺害,作為丈夫竭盡全力、絞盡腦汁去追查兇手,這是可以理解的,也是理所當然的。」舟木充滿同情地說。加能贊同地點點頭後接著說:「心情固然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我們不留心一下菊川的行動,問題就會涉及到外國的航空公司,搞不好會引起國際間的爭端,於說不定會危及他本人的生命安全呢!」
「唔,是的。從某種意義上講,跟蹤菊川是很有必要。」
「菊川知道了未必高興,可我們也是為他著想啊。」
加能警部抬起頭,看著那片被夜霧籠罩著的小松林,映在天幕的第一顆星,象寶石一樣在松林的上方閃爍著光茫。
3
自己為何目的跟蹤菊川,三宅刑警並不那麼清楚。臨走時舟木只是命令他:「被跟蹤物件是被害人丈夫,你必須緊盯著,只密切地注意菊川的去向及與誰相會就行了」
這樣輕鬆自如的跟蹤,對年輕的三宅刑警來說真是運氣。這和追蹤殺人犯不同,沒有絲毫的緊張感。
菊川乘上出租汽車離開常樂寺,直奔阪急伊丹車站。三宅刑警乘上小型警車悄悄地尾隨在後,緊追不捨。
駕駛警車的司機早已習慣追蹤汽車了,因此他技術嫻熟,行駛自如。三宅看著菊川的車向車站方向駛去,以為菊川是回自己的住處——伊丹西臺大廈,其實,三宅估計錯了。
出租小車一直向南行駛。越過國鐵二號鐵路,經過神崎川,接著又跨過新澱川上的澱川大橋。
「噢,他是去大阪市找那些債戶們。」三宅想起菊川容子曾分別借給兩個男人三十萬日元,這兩個人都在大阪市內居住。於是,他掏出事先準備的備忘錄,認真地看了看。上面記著:
松屋三郎城東市民醫院
井上今太郎市立西圖書館
「如呆菊川是找債戶們,肯定是先去井上那裡。」三宅想。
果然不出所料,菊川乘坐的計程車停在位於大阪城西區的圖書館。圖書館過了下午就閉館,此時正是門扉緊鎖,不知井上是否在館內。
三宅看見菊川對計程車作了一個手勢後,一人從後門進入了圖書館。
給三宅的指令只有「密切注視」這四個字,既然如此,也不必過份追求了。
「有香菸吧?」三宅問司機,停下車進行監視的時候,抽菸或看報紙之類最得體了。
警車裡除了有無線電對講機之類的儀器外,還備有漫畫雜誌、報紙、香菸、可口可樂等物品。這一切都是為了更好地跟蹤監視而準備的。
「七星牌的行嗎?」
「管他的,什麼都可以。」三宅以前是個大煙鬼,近來他正在戒菸。他將煙點上火,一支菸還未吸完,菊川從館內走出來了。看來他沒有見到希望見到的人。
菊川又鑽進了計程車。
警車立即又追了上去。
「現在他可能去城東,我們去城東市民醫院。」
整個市區被劃成東西兩部分。
菊川也許去催收債務吧,三宅剛剛閃過這個念頭,忽而又否定了。不一定,也許菊川正在探尋殺害妻子兇手的線索。
不出三宅的估計,計程車停在城東市民醫院的後門口,菊川徑直走進去。這個門上亮著一個紅色的球形燈,患者夜間也是可以自由出人的。
和剛才一樣,三宅在汽車中點燃了香菸。這時,只見患者不斷進進出出,兩輛救護車響著報警器先後來到這裡,兩名患者被抬進醫院。
不一會,菊川又回到計程車裡。他究竟見到松屋這人沒有呢?三宅沒工夫去細想,菊川的車已經啟動,繞過醫院一大圈後,又重新穿過城市的中心地帶,向伊丹市方向駛去。三宅在想:「到此為止,今天的任務總算完成了吧?」他正盤算著,這樣一種很愜意的跟蹤差事,明天還會繼續幹嗎?」
一會兒,汽車已回到伊丹市內來了。可是,菊川坐的車並沒有返回菊川商事所在的大樓,而是穿過高架在公路上的新幹線鐵橋,向左邊一拐,進入高速公路,直向鈴原町駛去。
「喔,最後一處是鈴原文化住宅,這裡也有一個女債戶,不過,星優雁是梅田美世俱樂部的女招待,要找她理應去店裡找呀!這樣盲目地到家裡來,肯定會撲空。」三宅心裡琢磨著。
這樣一來,菊川只能在大門口按按門鈴,然後掃興而歸。
很快,就看到了住戶稠密的「文化住宅」。
菊川從計程車裡走出來,汽車隨即開走了。奇怪,這一點是三宅意想不到的,菊川竟會棄車而行。
「這是為什麼呢?」三宅非常納悶,如果星優雁不在家,菊川準備再幹什麼呢?
「喔,這一帶計程車遍街都是,再說離菊川的家也不太遠了。」三宅作出了這樣的判斷。這時,他看見菊川的身影向星優雁家移去。
「也許女的在家吧?」擔任司機的警察手握方向盤問道。
「被害人曾借過錢給星優雁,作為被害人丈夫,到這裡來要錢是理所當然的。不僅如此,這人好象還有點業餘偵探家的味道,可能他正在探聽什麼。」
「噢,原來是這樣。」
「不過,從菊川的舉動來看,他好象知道星優雁在家。」三宅有些迷惑地說道。
「這屋子裡有燈光呢。」星優雁屋內熠熠發亮。
「怪不得。我剛才還覺得菊川的舉動很冒失,原來他在計程車裡己看見了燈光。」三宅自嘲般地苦笑了。
不知是什麼時候,也不知是從哪裡爬出來的,一隻夏季才出現的小葉蟲停在正面的玻璃上。三宅睜眼盯住這隻小蟲,他想抓住它,他想用手指立刻將它捏成漿糊,好給這追蹤盯梢中的無聊解解悶。忽然,那被殺的女人恐怖的面孔倏地出現在眼前,三宅產生了一種憐憫之心,他用手指拈起那隻小蟲,將它彈出車外。
「請你把冷氣關一會兒,我的腰冷得發疼。」三宅笑著說。
菊川時雄在星優雁家約呆了半小時,這在他所到過的三處中是最長的。
星優雁將菊川送出門。
他們兩人宛若散步一般,慢悠悠地從三宅的警車旁走過。
坐著汽車在菊川后面跟蹤顯然是不可能的。三宅忽然覺得上司的命令太愚蠢了,被盯梢的人一旦步行,使用汽車反倒是累贅。
「那麼我也步行吧。」三宅走出汽車,一陣難以忍受的烘烘熱氣迎面撲來,很快包圍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