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既然特地寫快信給我,一定有他的原因的。一個孜孜不倦進行學術研究的人,沒有迫不得已的事情是不會寫這封信的。你說對嗎?」
「一色先生,萬一不是出於恐嚇、脅迫……」
由於純子沒有親眼看到這封信,她還有點半信半疑,對宇資神的處境並不顯得過份地擔心。
「假如真的如你所說,我反倒更加迷惘。因為先生曾對我說過,他認為鴨長明是被人暗殺的,而他自己也會遭同樣的命運。」
「那麼,請來後再詳談吧,我在家等你。」
純子開始焦慮不安起來。
3
宇賀神的家不同於一般的住宅,而是一幢富麗堂皇的花園式別墅。一色升此時正火速地朝這裡趕來。他一邊頻繁地換車、一邊在苦苦地思索,宇賀神老師到底出了什麼事呢?
果真那麼聳人聽聞、神乎其神嗎?也許自己有點神經過敏吧?但至少可以肯定,一色升在收到這封信的幾天內,事態明顯地緊張化了,白熱化了。宇賀神從前天夜晚開始就行蹤不明是擺在桌面上的嚴峻事實,這種出人意外的現象和來自他人的威脅有無直接關聯呢?一色升心情很難平靜,他得不出結論,他暗地下了決心,這種事決不能等閒視之,為了老師的安危,他要管到底!一色升擺出了一副鬥士的姿態。
他打定主意,見到純子後,將勸她儘快將此事報告警察。
純子結婚後一直和一色升有來往,彼此之間也較為親密,互相比較瞭解。
純子緊緊地握著父親留下的遺產,她不讓丈夫觸動一絲一毫。雖然如此吝嗇,但她在社交場合卻十分大方,講闊氣。她是對一切都感興趣的樂天派,這一點恰恰是宇賀神所反感的。
「女人就是這個樣子,不要憐憫她們!」一色升不記得什麼時候宇賀神曾對他說過這句話。
「不過,也沒必要太厲害吧。」
一色升當時覺得自己回答得很輕鬆,可宇賀神怔了怔,一時並沒理解過來。
不管怎麼說,在一色升的眼中,純子是個非常迷人且又非常容易接近的女人。他曾幻想過,假如能和純子生活在一起,該是多麼愜意的事啊,肯定比良子有味道得多。
既然兩人之間有著這麼一層親密無間的關係,正好,這次可以好好地聊聊了。
正想著,出租汽車已在宇賀神家門停下了。他付了錢,隨著候在門口的康子身後進入客廳。
純子穿著一件淺色的、散發著香味的外衣。她見到一色升後臉上泛出一陣蒼白,與其說是因丈夫出走而憂心忡仲,倒不如說是見到一色升而感到一種莫名的快感。
「真不好意思,勞駕親自來我家,為我丈夫您可費了不少心血啊。您瞧,我每天就這樣在家裡等待著,總希望他能突然出現在家中。」
純子說話的語氣和平時沒多大區別,仍是甜絲絲的,娓娓動聽。和方才打電話時的略帶惶惑的語氣相比,此時要平靜坦然得多了。
「不,太太,也許沒什麼大不了的,是我神經過敏吧……。」一色升忙解釋道。
不過,雖說一色升不願使這位樂天派的夫人過於害怕,但如果支吾敷衍她,又覺得有點於心不忍,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先師。
「我丈夫的信帶來了嗎?」
「帶來了。」
「能給我看看嗎?」
「當然。請你仔細看看,再作判斷吧。」
純子從一色升手中接過信,她先看完只有兩張紙的信,然後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信封。
「怎麼樣?」一色升問。
純子慢騰騰把信放在桌上。
「確實是我丈夫寫的。看來,他一定遇到了我們意想不到的麻煩。不過,他為何對我不吭一聲就出走呢?
「這倒是啊。」一色升清楚地感到純子的表情中有一種怨恨的情緒。
「你現在過得怎樣?和妻子一起快活嗎?」純子話題居然轉到一色升的身上去了。
「唔……這個,有時覺得和妻子相處並不如和朋友交談來得爽心。不過,也並非完全如此吧,嘻嘻!」一色升閃爍其詞。
「我是個未經大世面的女人,對於這封信你也許比我更知內情些,我丈夫是否有些神經質?」
「神經質?」
「是的。當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時被誰推搡了一把,或在狹窄的路上行走,突然有輛汽車迎面衝來,這種事任何人都會過敏的。」
「假如真的是神經質,也是由於那個神秘的威脅者存在而引起的。」
一色升覺得純子似乎在從相反的角度分析問題。是因為存在威脅者,才會形成對四周一切恐懼的神經質,而不是頭腦神經質再去憑空想像一個威脅者。
「太太,能否具體點。先生既然寫信給我,我理應助他一臂之力。從我的角度來說,難道不可以把這封信交給警察嗎?何況他那兒還有一封用橡皮章印上‘殺’字的匿名信吶!」
「真的?我……一點也不知道。」她故作驚訝。
「先生在車上給我看的信你不曉得?」
「真的,我沒看過那封信。」
這時,康子揣著放了冰的紅茶來了。純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一色,這些事發生後,我丈夫他到底會幹些什麼呢?」
又一次提到這個問題,這使一色升感到為難。
「實際上我並不瞭解先生的內情。在這種情況下,哪怕給家裡掛個電話也好,真叫人擔心。當然,突然回家就更好,一切都平安了……。」
「既然他自己離家出走,肯定不會立刻回來。」
一色升有一種預感,宇賀神可能再不會回到這別墅的預想正逐步變成現實。處在這種時刻,他剋制自己儘可能迴避這一點,少往這方面想。因為說宇賀神突然失蹤,就等於說他目前已經不在人世了。
「太太,認真考慮一下吧?事態緊急,是不是去報警察?」一色升終於說出了想說的話。
「一個男人一、兩天不回家這類小事,我看警察未必肯去費神。」
「不過我這裡的信就是證據呀。」
「但信中有我丈夫想和你會面的內容啊,這不正說明他還活著嗎?這樣報警豈不留笑柄?」
純子說的話很在理。的確,如果簡單地把這封信作為被人恐嚇、威脅的證據,似乎有點牽強。
「這……可只有這封信……」
一色升竟被純子說服了。連夫人純子對丈夫的處境都不那麼看重,一色升如此大驚小怪,反倒顯得不得體了。
「那……至少也應該給大學有關方面和他親戚家中掛個電話呀,不理不睬總不合適吧?」
這個提案得到了純子的贊同。
立刻,一色升和純子一起,連續給十幾處打了電話。所有的回答都是:不知道,毫無音訊。
只有宇賀神的伯父、住在札幌的六十五歲的內科醫生宇賀神敬一的回答給人一絲希望,他說:「二、三天前,我突然接到宇賀神的電話,說是如果他去向不明,有事可問純子。我問他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只說心緒有點亂。不過我覺得他精神象有點不正常。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沒什麼,我也覺得他是有點神經質,我們以後再談吧。」純子猶豫了一下,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除了這一點線索外,其他有關宇賀神去向的訊息全然沒有。
毫無所獲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宇賀神壓根兒沒往家中打電話。
一色升也只得悻悻回家了。
「以後我再來吧。」臨別時他丟下了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