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報紙吧,也可能是書的一角。從紙質來看,倒象是書之類的印刷品。」連夜進行鑑定的鑑定員說。
「我仔細瞧了瞧,這不是日本文字嗎?這個外國青年看來是懂日語的嘍!」前川警部頗為得意,他很高興自己的發現。」
「唔,而且還是日本古文哩!」鑑定員留意到這一點。
「什麼?古文?」前川懷著好奇的心情又一次仔細地察看紙片,紙片上清晰地映出「逝者如斯」四個字來。
3
學生時代,前川警部的國文成績在班上就算得上出類拔萃了。考試合格時的欣喜情景常給他帶來甜甜的回憶。類似「逝者如斯」這樣的句子他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就能一眼看出絕非現代文。
不過,他對古文總提不起興趣,這四個字也就很難使他發揮卓絕的想像力。
「啊!這不就是鴨長明作的《方丈記》中的一節嗎?‘急湍若奔,浩浩澧澧,飛沫跡斂,逝者如斯’。嘿!這個我還是記得的羅!」
鑑定員小澤笑起來:「對啊!你的記憶力蠻不錯咧,後面的還記得麼?」
「如果這是《方丈記》中的章節,那這外國青年的日語能力可就呱呱叫了!」
「奇怪的巧合,西洋人竟和《方丈記》有瓜葛……」
「正因為如此,這紙片說不定是條重要的線索呢。我看先把《方丈記》的不同版本收集起來查對一下,看看這片紙是哪本書上的。」
前川對意想不到的發現感到異常興奮,他不停地搓著手。
轉眼間,他們就收集到了十五種《方丈記》版本,前川警部和鑑定員小澤一起,對每本書進行了仔細的核對,力圖查出有與紙片相符的鉛字型和紙型。
很快,他們如願以償。一本小型文庫本,a社出版發行的《方丈記》無論從紙型和鉛字型均與該紙片相符,紙片是書中第75頁的一部分。
謝天謝地,小紙片的出處總算查到了。可這外國人何許人也?究竟為何要把這小紙片裝在口袋?而且,僅撕下一角又為哪樁?前川越來越迷惘。這樣小的紙片根本不適合放在口袋呀?
可以斷定,這張奇怪的紙片絕非毫無緣故地裝入口袋,說是這怪人故意把書撕碎也難解釋得通,如此難題,委實令人頭痛。
(……不,等一等,或許這件運動衫根本就不是他的,而是從別人那裡借來的,假如這樣,那就麻煩了……)
警視廳完全陷入一片迷茫之中,僅僅靠一件裝有《方丈記》碎片的運動衫,案情偵察根本無法推進!
一天過去了,屍體無人來領,四處忙碌的警察們仍在捕捉著一點點的蛛絲馬跡。
終於,第二天,一位自稱是死者父親的人出現了。
4
出現在前川面前的是個身高1米8左右、自稱為瓊斯·普雷頓的魁梧男子。
遞過來的名片上印著他的頭銜——美國航空公司wal有限公司高階工程師。並且,他能說一口非常流利的日語。
「我是從電視新聞中獲悉這一訊息的,大概是我兒子薩姆魯,我很想看看遺體。」
普雷頓眼窩深陷,兇禽般的目光咄咄逼人。
為慎重起見,前川事先將薩姆魯的相貌、身高等情況一一作了盤問,普雷頓對答如流,看不出破綻。
薩姆魯是密執安州立大學歷史系的學生,酷愛登山運動,說是今年夏天無論如何要征服富士山,於是,一星期前他隻身來到日本。
「那麼,他懂日語嗎?」前川問起這令人關切的問題。
「不,完全不懂。」普雷頓回答乾脆。
「噢?有這種事?」聽到這樣乾脆利落的回答,前川本想問薩姆魯能否讀懂《方丈記》的慾念一絲也不復存在了。
前川領著普雷頓去確認解剖過的屍體。革然內臟破裂和周身骨節摔脫,但死者面容仍清晰可辨。
「是他,沒錯!」普雷頓剛掀開白布一角,就立即肯定地回答。他毫無悲慟之色,甚至連說話的語調都沒變。
這個美國人或許性格堅強,或許鎮靜異常,從他冷漠嚴肅的神色上看不出一絲感情的變化。
前川面帶疑慮,慢吞吞地說:「我想問幾句。」
「請吧!」普雷頓商大魁梧的身材給人一種壓倒的威嚴感,甚至使人想起拳擊運動員。
「貴公子來日本之前,就決定攀爬‘陽光大廈’嗎?」
「我想不會,只聽他說想登富士山。」
「他在日本什麼地方落宿?」
「大阪公司,我的家。」
「是wal嗎?」
「當然。」
「這麼說來,薩姆魯是來到日本後才想到去爬大樓的,是吧?」
「有這種可能。到日本後,太概聽到過有人爬高樓的事,他便躍躍欲試吧。」
看來,紐約的青年人攀爬高層建築是司空見慣的平常事了。
「噢,情況大致清楚了。還有件小事想附帶問一下,貴公子穿的那件藏藍色運動衣,是他自己的嗎?」
儘管前川警部竭力扮作漫不經心的模樣,一直鎮定自如的普雷頓還是倏地一下惶恐不安起來,他明顯地失態了。
「啊,不,那不是……」
「那麼,是您的嗎?」
ap·ru和瓊斯·普雷頓的發音毫無共同之處。
「不,也不是我的。不過……我想也許是我兒子把公司的衣服拿來穿的。您幹嘛要問這個?」
「是這樣的,由於我們當時不瞭解貴公子身份,就檢查了運動衣,結果,我們在口袋裡發現了一張印有日本古典文學名著的小紙片,既然貴公子對日語是一竅不通,想必運動衣的主人就是日本人了。」
「唔,這樣……」普雷頓支支吾吾,閃爍其詞。
「這篇古文,是距今約七百多年前的日本人寫的,普遍的美國人很難對此感興趣,所以本職方提出這種疑問。」
「這篇古文與我們毫無關係,請把衣服還給我吧。」普雷頓恢復常態。
「只是破得厲害……」
前川警部點點頭。《方丈記》和外國人之間的關係似已明瞭,但言談中普雷頓為何那般驚慌失措呢?前川心裡淤塞著,一個疑問接一個疑問在他頭腦裡盤旋,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