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斷了。
「讓您上哪兒?」神山問道。
「說是晚上十點,在本牧市民公園……靠近八聖殿的門口點著一盞紅燈,她叫我把現金放到那裡去。」
「那一帶,在這個季節裡是沒什麼人去的,非常冷清,簡直象是城市裡的沙漠。看來罪犯是十分了解情況的。」
「我自己去。車子裡不能帶任何人,……先生也囑咐我別出什麼岔子……」「就這麼辦吧。還有不到兩小時了……在這之前,如果能解開徘句之謎,弄清罪犯的真面目就好了。」神山掩飾不住焦躁地說道。
真利子開始做出門的準備了。
「還早呢。」良子提醒她。
「去晚了罪犯會生氣的……」
「去早了也不好。你鎮靜一點兒。喝點兒熱咖啡再去。」
神山在正說話的良子身邊輕聲唸叨著,「‘五月雨綿綿/孤村小舍一兩間/大河過門前’……難道,……罪犯的名字叫‘大川’?……真是一道難題呀!」
聽到這裡,真利子忽然意識到:
這首徘句裡是不是隱藏著罪犯的名字?
「五月雨」是不是指叫「五月」的人?或是用「大河過門前」來表示「前川」?
在忙碌之中,真利子也做了各種設想,然而,謎還是沒能解開。
3
「兩小時後……晚上十點整……在本牧市民麼園門口點著紅燈的地方……」友納嘴裡不斷地重複著神山秘書報告的情況。
這樣下去,眼看著三幹萬鉅款就要披拐騙犯奪走了。如果把這筆錢看作是搭救久留美、把自己的醜聞掩藏到黑暗中去所付出的代價的話,決不算多。
然而,作為正在走運的憲民黨總勞會長,對罪犯唯命是從,不管怎麼說,也無疑是一種巨大的屈孽。
要是我能親手抓住罪犯,救出久留美就好了,他想。但是,抓住罪犯以後,究竟該怎麼辦呢?也許罪犯會說,「我要把你的醜聞聲張出去!」
友納為了使沮喪的心情重新振奮起來,從自己書房的小酒櫃裡拿出一瓶高階白蘭地,倒在酒杯裡,對上水喝了一口。
三幹萬沒什麼可惜的,假如單純為了救久留美而花費掉,也就罷了……友納的腦子裡浙漸產生了一個年頭。
罪犯究竟是什麼人還不清楚,但是罪犯似乎瞭解自己……總之,肯定是專搞歪門邪道的。而我,與其老老實實交出三千萬的代階(當然,決不向警察告發),不如讓罪犯替我幹一件事情。
友納一面做出品嚐威士忌的樣子,一面琢磨起自己的政敵來了。
同在憲民黨內,屬於福本派的關澤良英,可是友納的頭號對手。在上屆大選和黨內人事調整時,友納與關澤為爭奪幹事長的交椅,在暗地裡幹了許多見不得人的齷齪勾當。
結果,根據首相的裁決,撤下了關澤,與此同時,也沒有把幹事長的職位交給友納,而是任命他做了總務會長。關澤背地裡到處揚言。「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友納就休想當上幹事長!」並且使出了他慣用的卑鄙手段,用金錢把友納派的人一個一個地收買過去了。
只要關澤還在,我在政界的雄心就不可能實現……友納對這一點是十分清楚的。關澤揚言「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那麼,只要把這口氣掐斷,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友納近來已開始認真地考慮這個問題了。
但是,他身為眾議員,無論如何也不能夠親手殺掉他的同僚的。那樣幹太冒險了。
對了,是不是就用這三幹萬作為報酬,讓這個拐騙犯杷關澤殺了呢?他忽然想出了這個主意。
這個沒想盡管有些離奇,但是如果能夠實現,那麼三幹萬元這個價錢可就實在太便宜了。關澤與罪犯之間,大概是不會有什麼關係的,作案動機被識破的可能性一定很校這是個好主意!他想到。然而,他很快又意識到。可是,不弄清罪犯的真面目,是不能貿然行事的。
離三千萬元交到罪犯手裡的時間己經不足兩個小時了。
能夠提供罪犯情況的,只有久留美抄的這首蕪村的徘句。
4
五月雨綿綿
孤村小舍一兩間
大河過門前
久留美究竟想逅過這首徘句告訴我什麼呢?這首徘句本身是很有名的,久留美又沒有作任何更改。
拐騙犯命令她寫信的時侯,久留美想了些什麼?友納設身處地地站在久留美的角度進行了設想。
於是,他的腦子裡出現了以下四個問題。
1罪犯的名字、
2罪犯的特徵
8囚禁的地點
4其它暗示
這首徘句直接或間接地表達了其中的某一項。這也許是一個聯想過程。
蕪村的這首徘句,本身就是寫實性的、風景畫似的作品,所以很容易使人覺得這是表示第三項——囚禁的地點。
然而,現在既不是什麼「五月雨綿綿」的季節,也不可能有什麼「孤村小舍一兩間/大河過門前」這樣的地方。因為久留美很可能就披囚禁在橫濱市內,最遠也不過在市區周圍。況且如果真是關於地點的暗示,罪犯一眼就會識破的。
除此之外,究竟還可能暗示什麼呢?
他又把徘句中每一句的頭一個字挑了出來。
「五月雨綿綿」的「五」,「孤村小舍一兩間」的「孤」,「大河過門前」的「大」,……「五孤大」……在他的印象中,根本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除了人名以外,又不象有別的含義。
把每一句的第二個字連在一起是「月村河」,抿本沒有意義。
真難辦!久留美呀久留美,你為什麼抄來這麼一首徘句呢?
友納焦躁起來。這種焦躁很快又成為氣惱。
他又做出品嚐威士忌的樣子。
橫濱的公寓裡,真利子還沒有帶著三千萬現金出發吧,可是,時間只剩下一個半小時了……如果就這樣按照罪犯的命令去做,久留美可就白白受苦了。
聽說那個女罪犯說話尖聲尖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然而,友納卻理不出任何頭緒來。
蕪村……蕪村的徘句……
友納決定去查閱一下起居室書架裡的《徘句大辭典》,他希望能從中受到某種啟發。
他剛一齣門,發現富士子站在走廓裡。
「怎麼?有什麼事?」他暗暗吃了一驚,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
富士子剛要溜走,卻又轉過頭來,無框眼鏡在燈光下一閃。
「我聽到這裡有動靜,就過來看了看。我擔心……」她是不是來偷聽電話的呢?友納並沒有弄出什麼聲響。
「奇怪,我怎麼沒聽見?」
「是嗎?只是因為前幾天濱田先生剛出了事……」「傻瓜!」友納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