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4日
在一場如臨大敵的談話之後,老太太第二次進了手術室。
今天是老二主刀。老大說自己最近一向手氣不好,開個刀也出現腦脊液,讓老二做這個簡單的手術改改運。
今天美小護說了個很喪氣的訊息,說她娘小中風,半身有點不遂,請了個護工來看護她,因為自己忙,沒空。
美小護說:「你知現在我們這個城市的生活成本伐?請個保姆,不照顧病人的喏,早出晚歸,沒任何工作經驗的,一千八起,第一天洗壞我的真絲裙,第二天把我的白大褂染綠。從來沒用過微波爐和消毒櫃,排氣風扇剛去就給擰滑絲,我好不容易把她培養得上手了,她走了!才幹了一個月,去下一家就漲工資,說是有經驗了,兩千!你們相信伐?
我在這個醫院裡工作,三年才漲的幅度,人家一個月就漲到了!你們曉得現在請一個護工,沒什麼護理經驗的,一個月多少錢?四千!我現在恨不得辭職到家裡照顧我媽媽,比付保姆費還省些。我已經淪為這個城市最貧窮的一個階層了,連保姆都不如。」
我忙著在腦皮上挖洞,老二在腹部穿孔。
老二笑嘻嘻地答她:「所以,你們護士畢生的追求就是嫁一個醫生。
長期飯票就有了。我們這個職業,人嘛,花點,錢嘛,少點,但旱澇保收,而且梯級增長,越老越值錢的。美小護啊,我們倆現在男鰥女寡的,不如湊一起吧!我覺得你很適合當我老婆,尤其是你處理‘公共汽車’的那個水平!」
突然老二大喊一聲:「shit!腸穿孔了!」全場傻掉。
老大原本在外頭轉悠,迅速過來問:「怎麼回事?」
「陰溝裡翻船了。老太太腸粘連,腸壁又脆,碰上去像品客薯片一樣的。穿了。」老大也傻掉。越是怕出事,越是要出。
老二垂頭喪氣地走出手術室。門外是焦急等待的病患家屬。
老太太腰邊掛著屎尿袋,迷迷糊糊的樣子。家屬的兒子已經快暈厥了:「不會吧?開個腦子,弄出個腦脊液,引流根管子,弄得腸穿孔!
你們拿我娘練手啊!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辦?」
老大說:「這個真是手術意外。我們也很遺憾。」
「你們除了意外、遺憾還會說什麼?你們自己說,我娘現在這個樣子誰負責?」
老大說:「你放心,我們會把這些問題處理好的。過幾天,腸子慢慢會修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