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回 改國號女主稱尊 闖賓筵小人懷肉

隋唐演義 褚人獲 第2頁,共2頁

何事俏將巾帶裹?教人錯認是男兒。

太后看了笑道:「我說你是慣家,自與人不同;即使梓行於世,人亦不認是宮闈中做的。」只見三思也寫完,呈將上來。太后一看,卻是「美人語」:

何人輸卻口脂香,罵盡東風負海棠。

連袂踏青憶款曲,臨池對影自商量。

頻嫌東陸行長日,未許西鄰聽隔牆。

不盡喁喁繡幕外,細教鸚鵡數檀郎。

第二題是「美人病」:

悄裹常州透額羅,畫床綺枕皺凌波。

原因憶夢成消瘦,錯認傷春受折磨。

翦綵情懷今寂寞,踏青竟況久蹉跎。

兒家夫婿誰知道?減卻腰圍剩幾多?

只見太平公主也呈上來,卻是「美人影」:

何事追隨不暫離?慣將肥瘦與人知。

日中斜傍花陰出,月下橫移草色技。

避雨莫窺眉曲曲,搖風多見袖垂垂。

堪憐臨水萍開處,白小吹波亂唼伊。

第二題乃「美人步」:

款蹴香塵冉冉移,畏行多露滑春泥。

花陰點破來無跡,月影衝開去有期。

覓句推敲何黨懶?尋芳搖曳故教遲。

玉奴步步蓮花地,應為東風異往時。

太后未及品題,張易之也完了呈上,卻是「美人立」:

凝睬中天顧影明,遲迴卻望最合情。

斜抱琵琶空佔影,穩垂環-不聞聲。

閒將衣帶和衫整,懶為花枝繞砌行。

露溼弓鞋猶待月,小鬟頻喚未將迎。

第二題是「美人歌」:

雍門三日有餘聲,不為驪駒唱渭城。

子夜言情能婉轉,羅敷訴怨最分明。

朱唇午啟千人靜,皓齒才分百媚生。

譜盡香山長恨句,聽來真與燕鶯爭。

太后看了笑道:「你四人的詩,不但僅得香奩之體,如出一人之手。」正說時,只見宮奴捧著蓮花三四枝進來,三思把一枝置於昌宗耳邊戲道:「六郎面似蓮花。」太后笑說道:「還是蓮花似六郎耳。」飲酒笑說了一回,三思、昌宗、易之等散出,太后著內監牛晉卿去召懷義。那曉得懷義自做了鄂國公之後,積蓄多金,倚勢驕蹇,私藏著極美的婦人,日夜取樂。這日正吃得大醉,忽見牛晉卿傳太后有旨宣召,懷義怒道:「這裡嬌花嫩蕊,尚不暇攀折;況老樹枯藤乎?你且回去,我當自來。」晉卿無奈,只得回宮,以懷義之言實告。太后聽了,不覺大怒道:「禿子恁般無禮!前者火燒天堂,延及明堂,都因此禿;今又如此可惡!」正在大怒之際,恰好太平公主進來,見太后大怒,忙問其故。晉卿將懷義之言說知。公主道:「禿奴無禮極矣!母后不須發怒,待兒明日處死他便了。」太后道:「須處得泯然無跡。」太平公主領命而出。

明日絕早起身,選了二三十個壯健宮娥去苑中伏著;又叫兩個太監,往召懷義,哄他進苑來。那懷義因宵來酒醉失言,懊悔無及。又聞差人來召他,正要粉飾前非,即同二太監從後宰門進宮。太平公主先令官娥於半路傳諭道:「太后在苑中等著,可快進去。」懷義並不疑心,忙進苑來,宮娥引到幽僻之處,只見太平公主坐著,將一紙叫他看。懷義拿來一看,卻是王求禮請閹懷義的疏。兩個內監,即時動手割閹,又加痛打,不消半刻,懷義氣絕身亡,將屍首裝入蒲包內,送到白馬寺中,放火燒了,回奏太后不題。

且說太后因明堂火災,天堂中所供佛像,都已損壞;又四方水旱頻仍,各處奏報災異,遂下詔著百官修省。禁止民間屠宰,甚至魚蝦之類,亦不許捕捉。這禁屠之令一下,軍民士庶,無不凜遵。其時翼國公秦叔寶,致仕家居,尚有老母在堂,叔寶極盡孝養。其子秦懷玉,蒙高祖賜婚單雄信之女,生二子,長名秦琮,次名秦(王禹)。(王禹)娶拾遺張德之女,一胎雙生二子,叔寶與叔寶之母,俱甚歡喜。到滿月時,為湯餅之會,朝中各官,都往稱賀。叔寶父子開筵宴客,張德亦在座,傅遊藝與杜肅也隨眾往賀,一同飲宴。只見杯盤羅列,水陸畢具,極其豐腆。張德對著眾官道:「若論奉詔禁屠,今日本不該有此陳設。只因敝親翁老年得這曾孫,不勝欣喜,又承諸公枉顧,不敢褻慢,故有此席,違禁之愆,仰祈容庇。」叔寶父子也一齊拱手道:「總求諸兄見原。」眾官懼唯唯,只有傅遊藝、杜肅這兩個小人,口雖答應,心裡不然。要想去太后面前出首獻功。遊藝日視杜肅而笑,杜肅會意,乘著眾人酌酒酬酢之時,暗將盤中肉餡包子一枚,藏於袖內,至晚散席,各自別去。

次日早朝已罷,百官俱退,遊藝、杜肅獨留身奏事,隨太后至便殿。太后問道:「二卿欲奏何事?」杜肅奏道:「陛下遇災修省,禁止屠宰,人皆奉法,不敢有犯。大臣之家,尤宜凜遵詔旨。乃翼國公之子秦懷玉,因次子秦(王禹)生男宴客,臣與傅遊藝俱往赴宴,見其珍羞畢備,干犯明禁。臣已竊懷其一物為證,乞陛下治其違旨之罪,庶臣民知畏,詔令必行。」奏罷,將昨日所袖的肉餡包子獻上。傅遊藝亦奏道:「拾遺張德徇庇姻私,囑託眾官使相容隱,殊屬不法,亦宜加罪。」太后聞奏,微微而笑,即傳旨召秦懷玉、張德。少頃,二人宣至。太后問秦懷玉道:「聞卿次子秦(王禹)之妻張氏,連舉二雄;秦家得子,張家得甥,大是喜事。」懷玉與張德,俱頓首稱謝。太后道:「昨日在家宴客乎?」懷玉奏道:「臣父因祖母年高,欲弄孫以娛之,偶召親故小飲,不識陛下何以聞知?」太后命左右將那肉餡包子與他看,笑道:「此非卿家筵上之物耶,張拾遺雖欲為卿隱蔽,其如有懷肉出首之人何?」懷玉與張德俱大驚,叩頭道:「臣等干犯明禁,罪當萬死。」太后道:「朕禁止屠宰,為小民無端聚飲,殘害物命故耳。至於吉凶慶弔之所需,原不在禁內。卿父為開國功臣,且又年老,況有老母在堂,今喜連得二曾孫,湯餅嘉會,擊鮮烹肥,理固宜然,豈朕所禁;但卿自今請客,亦須擇人。」因指著傅遊藝、杜肅道:「如此等輩,不必再請也。」懷玉、張德叩頭謝恩而退。傅遊藝、杜肅羞慚無地,太后揮之使出。二人出得朝門,眾官無不唾罵。正是:

莫道老妖作怪,有時卻甚通情。

犯禁不準出首,小人枉作小人。

太后思念昔日功臣,死亡殆盡。又聞程知節亦謝世,凌煙閣上二十四人,惟秦叔室一人尚在。喜其得了曾孫,特命以綵緞二十端,金錢二貫,賜與新生的二小兒。又賜二名,一名思孝,一名克孝。叔寶父子,俱入朝謝恩。不及一月,叔寶之母身故,叔寶因哭母致病,未幾亦亡。太后聞訃,為之輟朝三日,賜祭賜諡。正是:

開國元勳都物故,空留畫像在凌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