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見兔子不撒鷹

「你們總編言重了吧?怎麼都怪公關公司頭上了?外國的公關公司不一樣的,本來不發紅包的,可是進了國內之後,早就入鄉隨俗了。這也是國情啊。」亞菲無力地辯解。

記者說:「一個紅包也就兩百塊吧?總編說了,也不是不能給公關公司寫稿,如果自己要是牛逼的話,可以跟公關公司開價一萬塊一篇啊,而不是兩百塊一篇。」

亞菲不由得冷笑:看來那總編也不是不要錢,只不過要得更多更無恥嘛。現在的修煉,只是為了以後向公關公司要更高的價碼更多的錢。又是一個既想當婊子還要立牌坊的傢伙。

「下回你提醒一下那個新來的總編:如果新聞媒體跟公關公司的關係搞得不太和諧,那麼新聞來源怎麼解決?你要老是這樣,人家下次就不帶你玩了。現在哪個企業沒有公關公司?新聞來源都在這裡把控著呢。」亞菲假意提醒,實質是恐嚇。不曾想,這招也無效。

對方懶洋洋地回答:「這個問題早有記者向總編提過了,總編的回答是這樣的:你不帶我玩是嗎?沒關係,我也不跟你玩,作為一個權威媒體來講,絕不會因為少了一家企業就怎麼著了,王石不帶我玩,難道潘石屹也不帶我玩嗎?潘石屹不帶我玩,難道任志強也不帶我玩嗎?你拿腳指頭想想,都不帶我玩不太可能。總編說我們把報紙做好,他會來找我們。他說,我們千萬不要受制於這些擔憂。」

亞菲氣急了,幾乎語無倫次:「好,好,好,讓他牛去吧!我倒要看看,誰花一萬塊請他寫個一千字的文章!」

「哎——這回你說對了,我們總編就這麼牛,人家寫部落格都有企業冠名,一年給他十萬塊,不是小數目吧?」那記者還不打算停,繼續背誦總編的語錄,「總編還說了:公關稿我可以不當回事,但也可以隨時當成一回事。如果突然哪一天,我在報紙上看到誰幹了幫公關發稿的事,我會毫不客氣地直接開除他。你看看,亞菲,不是我不幫你,的確是形勢有變,你再找找別的媒體吧!」

「水至清則無魚。看著吧,不出意料的話,你們報社很快會有人集體辭職的。沒有灰色收入,記者那點工資夠幹嘛使的?消費指數越來越高,工資卻幾年不漲……」亞菲把一切看得很透徹,她的預測雖然難逃看笑話的嫌疑,但說的卻是實情。

「誰說不是啊。給我留意留意,有好工作替我介紹介紹。」記者繼續跟亞菲拉著家常。

「要不,你也轉入公關行業唄?現在公關人員的平均工資都七千塊了,最次也是中等收入吧。而且,未來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等你做上客戶總監,月入一萬以上也不是什麼難題。」亞菲遊說道。

對方似乎真有些動心,「嗯,我考慮考慮。」

「不跟你聊了,我還得繼續找記者發稿子,任務在身呢。」

掛了電話,亞菲繼續聯絡別的記者。可惜一直鮮有成效,求爺爺告奶奶的,打了二十來個電話,連一篇文章都沒推銷出去。

難怪有人說公關公司就是名副其實的「夾心餅」、「三明治」,這邊求客戶,那邊求記者,似乎總是在低聲下氣地求人。

亞菲估摸著自己真的是人走茶涼,以前在三星做市場,老茂想去韓國看美女時,對自己那個巴結。而現在,發個兩千字的文章就這麼難。

那邊,高洋也一樣,垂頭喪氣。

亞菲私下跟高洋抱怨:「誰叫傑克接這麼一過氣的公司呢?產品過氣,做宣傳真是難啊。」

「誰叫你不好好地在甲方待著的,現在知道壓力了吧?」高洋沒好氣地罵亞菲。

亞菲有些後悔,一時意氣用事而導致自己被迫離開上一個公司,雖然那邊的副總經常一生氣就罵人,但自己真不該為這個而做出那些魯莽的舉動,在那裡畢竟是甲方,而現在,純粹做乙方,處境難啊。

亞菲被公司解聘的直接原因是將副總的罵人聲做成了手機鈴聲——被她製作成一段時間為55秒的手機錄音——她根據16段錄音剪輯而成。剛用了一個月的手機鈴聲,沒想到給亞菲帶來了很大的麻煩,連工作也丟了。這是一段罵人、訓話的錄音,而且是在不同場合的綜合錄音,通過電腦軟體製作,換成了搞笑的快節奏聲音。除了髒話外,有幾句是上級訓斥下級常用的套話,例如「你他媽不想幹就滾」、「想幹就好好幹」、「笨得像豬一樣,吃屎了吧」、「磨蹭什麼鬼東西,快點做好」。

副總對員工比較嚴格,每次開會都成了訓斥員工會,亞菲在會議上被罵了好幾次,私下找亞菲談話也罵得不輕,因此她就悄悄地用手機將一些「經典」的罵人、訓話聲錄了下來,做成手機鈴聲後,同事們都覺得很搞笑、很好玩。每當在部門辦公室內鈴聲響起,同事們都鬨笑成一片。

亞菲使用「罵人鈴聲」已經一個月了,由於她的部門辦公室與副總的封閉辦公室隔了整條走廊,因此他聽不見鈴聲。恰好在12月10日上午,副總來「巡邏」,她的手機正好響了,同事們看到副總走過來,鬨笑聲更大。副總一開始不知道怎麼了,亞菲便特意將手機按了擴音器,想拿副總開個玩笑,沒想到他一聽就火了,甩手就走。12月15日上午,人事部門通知她,說是勞動合同法出臺,員工的合同都要重新簽訂,她的舊合同至2006年12月31日終止,公司高層決定2007年不再續聘她,亞菲一聽就傻了眼,在工作上她沒做錯什麼,不就是搞個鈴聲得罪領導了嗎?亞菲去質問副總。副總警告亞菲立即將錄音刪掉,不然就告她侵權。亞菲問他年終獎怎麼算,他說沒有。可是亞菲已經打聽到年終獎是每人一萬元,聽到副總這麼說,她決定向法院起訴。

2007年初,亞菲將一紙訴狀遞至法院。一月中旬,亞菲原來的公司收到傳票後,法人代表趙某決定與亞菲庭外和解。雙方接受了庭外和解,趙某在和解協議上簽字承諾在2月6日之前將一萬元年終獎、補償的第二個月工資一千六百元打到了亞菲賬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