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問來問去好不好?我怎麼知道?總之那是一個女人。」我不耐煩地發脾氣。我從未因為這種小事發過脾氣。
阿楚略為意外地轉過頭來。沒有再問下去。她無事可做,又想下臺,只好依偎著我。她也從未因為這種小事而肯不發睥氣。
灑脫的歌猶在延續:
「什麼叫情,什麼叫意?
還不是大家自己騙自己。
什麼叫痴,什麼叫迷?
簡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戲。
……
你要是愛上了我,
你就自己找晦氣。
我要是愛上了你,
你就死在我手裡!」
聽著聽著,不寒而慄。不知誰死在誰手裡。
摸摸口袋,有件硬物,赫然是那胭脂匣子,她不要了!我想一想,也把它扔在夜路上。
車子絕塵而去,永不回頭。
當我開啟今天的報章時,才發覺自己多糊塗,那尋人啟事還沒有取消。在那兒一字一字地躥入我眼簾,輾轉反側:
「十二少:老地方等你。如花」
很可笑,明天一定取消了。
一路看過去,是一些車禍、械鬥、小販走鬼滾油燙傷小童的新聞。大宗的圖文並茂,小件的堆積在一個框框中,寫著「法庭簡訊」。
什麼弱智而性慾強之洗衣工人邱國強,在葵涌區狎弄一名八歲女童及掠走其身上三元。為警拘捕,被告認罪,入獄半年。
什麼休班警員王志明涉嫌於尖沙咀好時中心寫字樓女廁做瞥伯,當場被捕,控以遊蕩罪,罪名成立,入獄三月。
突然地,毫無心理準備,我竟見到一個熟悉之極的名字:「陳振邦」。
它這樣登著:
「陳振邦,七十六歲,被控於元朗馬田村一石屋內吸食鴉片煙,被告認罪,法官念其年邁貧困,判罰款五十元。」
是他?
我竭力地追憶,是他?但,他是誰?
他太老了,混在人叢,毫無特徵,一眨眼便過去。世上一切的老人和嬰兒,都是面目模糊的——因太接近死亡的緣故。
看,他快死了。她回去稍候一下,他也就報到。算算時日,也許剛好在黃泉相遇。前生的糾葛,順理成章地帶到下一生去,兩個嬰兒,長大了,年紀相若的男女……
今生的愛戀,莫不是前生的盤點清算?不然也碰不上。也許我與阿楚,正是此番局面。
阿楚下來找我了。「楚娟」,哈,簡直是妓女的名字!我懷疑我的前生是「豆粉水」,難道她不會是如花的「同事」?我失笑起來。
「你笑什麼?邪裡邪氣的!說!」她纏住我,不斷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