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胭脂扣 李碧華 第2頁,共2頁

「如花,這傳呼機,即是call機,每具約一千元,是近十年來才流行的先進科技。如果你身在外邊,電話聯絡不方便,眾人便可以通過一個通訊臺,講出你的號碼。他們操作,你身上佩著的機就會響,然後你打電話回臺,講出自己的密碼,查問誰找過你,便可以聯絡上了。」

如花聽得用心,但我知道她一點都不明白。這多煩瑣,是她狹小天地之外的離奇詭異恍惚迷茫。戲院四周觀眾不知就裡,見阿楚向空氣喃喃自語,重複累贅,只覺她幼稚得可恥。

「阿楚,你可以用最簡單的話說明嗎?」我臉皮薄。

「好,我不說,」她呶起了嘴,「你試用最簡單的話說明。」

我才不跟她鬥,我只想飛車回家,call三八七七去。

我的靈魂已在那兒撥電話了,不過……

是哪一個臺?

面對電話,一樣束手無策。

哪一個臺?

何處著手?

還是阿楚心水清,她找到一個跑突發的同事,這類記者身上必備傳呼機,三兩下子,阿楚弄來港九傳呼機臺的電話了。

「如何弄到手?」

「他們聯名加價嘛,自那份聯名的通告可一一查出。」

大概有十幾間傳呼公司,每間公司,又有若干傳呼臺,二十四小時服務。

但市面上使用傳呼機的人那麼多,經紀、記者、明星藝員、外勤人員、甚至職業女性……人手一機,水銀瀉地。惟有逐臺逐臺地試。今晚,我們特別緊張,內心有滾燙如熔岩之興奮:最後一夜,孤注一擲。

如花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們做一些間諜才做的行為。

撥個電話去,像面對機器:

「喂,call三八七七,我姓袁,電話是……」

完全冰來雪往。

已經是凌晨一二時了,隔一陣,也有電話回過來。每一次鈴聲響了,我與阿楚都神經兮兮地交換一個眼色。我倆分工合作,互相扶持,共效于飛。聆聽帶睡意的聲音罵道:「什麼時候了?線!」

有些回覆得很快,但他姓林、姓餘,或不講姓氏。我們道歉call錯了。

有撈女的回話:「一千元。什麼地方?十分鐘後到。」其中一個聲音,還像煞無線電視臺那新紮的小師妹。

到了二時十五分,我接到一個電話:

「袁先生?哪位袁先生?」

「你是陳先生嗎?」

「是。」

我忙問:

「陳振邦先生?」

「不。」那中年漢回話。

一陣失望。

「對不起。」

「喂——」對方有點遲疑,「你找陳振邦幹嗎?」

「陳振邦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