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青蛇 李碧華 第2頁,共2頁

「誰不是人?」

「難道相公不知道屋子裡頭有蛇妖嗎?」

豈有此理!拆穿我倆來了,急告姊姊去!

「我看得見的,要靠看不見的來相告?」許仙一點也不相信,斥道,「你們在這兒妖言惑眾,汙染民宅,當心我告到官裡。」

當下換過溫柔腔調:

「兩位姑娘,我許仙來了。」

道士氣得拂袖而去:

「呸!色迷心竅的睜眼瞎子,看你一陣如何懊悔!」

我正一路向素貞稟告,走到一半,硫磺苦熱攻心,「吧隨」一聲倒地,已全身發軟,嘔吐大作。

好個素貞,臨危不亂,即時把桌上酒壺倒傾,衣袖一揮,酒偏上天,唸咒施雨。急雨一下,水流把那可惡的粉末沖走了。

空氣變得清新。

我倆方才魂歸原位。收拾身心,出門會客去。

素貞款款現身,儀態萬幹,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白姑娘,今天我來遲了。」

她若無其事地問:

「呀?一陣急雨把硫磺都沖走了?」

「這裡有蛇嗎?」

「防患未然,小青,你去著人明天再來灑一遍吧。」

我不惜不願:

「吃過酒菜再去吧。——你不用我做媒?」

「先做正經事。」她有心把我支開,「許相公這兒有我。」

沒轍。

我只得無奈地離場。

先緩步,後急走,再飛竄,直追道上去。

你以為我不知你幹什麼勾當麼?——「說來話長了··,…」素貞一定微笑著,就著爐火,替許他把溼衣烘乾。

「我倆剛搬至不久,家中沒有男人,很不安全,怕被壞人打主意,遂製造流言,說屋子裡有蛇,還特地請了道上來捉妖呢。」

她那麼老弱、風情,卻擔驚受怕惶惶不可終日似的,誰不生同情,企圖保護?

就趁著許仙心搖神蕩之際,她必然伺機碰碰他這老實人的手:

「相公,這幾樣小菜味道如何?」

「很好呀。」

「「這都是我親手做的。」

嫵媚地為他布萊、舉杯勸飲,把心事悠悠套問。

酒不醉人,女人施展渾身解數,男人根本招架乏力。

「真不敢勞你玉手。」

她又再強調:

「說來,也是因著家中沒有男人,所以多請一個下人也不大放心。相公——」三腳的金獸香爐,飄出嫋嫋輕煙,像一根顫動著的心絃。

竹樹的影兒在紗窗外點著頭。

素貞喜地抓住他的手。

他訕訕地,沒話找話說,還是老套:

「我……我是來取回那傘的。」

「哈哈」她恨恨。

臉上還是嬌羞萬狀:

「哪傘,索性擱在我這兒吧?相公,我飄泊孤零,只求一位知心人,天天吃我燒的好菜——」

「我」

素貞見他沉吟,生怕他不肯。正色道:「相公,我之所以做此選擇,主要是家中還有一點資產,並不貪慕升官發財,而且閱人之中,但凡甜言蜜語無事殷勤的,都不是心中所要。像相公那樣,自食其力,沉靜寡言,我才喜歡。」

我向空中暴喝一聲:

「無恥!」

追上那臭道士臭道童了。

不知罵的是誰?——是罵家中那一對,抑目下這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