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不是人?」
「難道相公不知道屋子裡頭有蛇妖嗎?」
豈有此理!拆穿我倆來了,急告姊姊去!
「我看得見的,要靠看不見的來相告?」許仙一點也不相信,斥道,「你們在這兒妖言惑眾,汙染民宅,當心我告到官裡。」
當下換過溫柔腔調:
「兩位姑娘,我許仙來了。」
道士氣得拂袖而去:
「呸!色迷心竅的睜眼瞎子,看你一陣如何懊悔!」
我正一路向素貞稟告,走到一半,硫磺苦熱攻心,「吧隨」一聲倒地,已全身發軟,嘔吐大作。
好個素貞,臨危不亂,即時把桌上酒壺倒傾,衣袖一揮,酒偏上天,唸咒施雨。急雨一下,水流把那可惡的粉末沖走了。
空氣變得清新。
我倆方才魂歸原位。收拾身心,出門會客去。
素貞款款現身,儀態萬幹,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白姑娘,今天我來遲了。」
她若無其事地問:
「呀?一陣急雨把硫磺都沖走了?」
「這裡有蛇嗎?」
「防患未然,小青,你去著人明天再來灑一遍吧。」
我不惜不願:
「吃過酒菜再去吧。——你不用我做媒?」
「先做正經事。」她有心把我支開,「許相公這兒有我。」
沒轍。
我只得無奈地離場。
先緩步,後急走,再飛竄,直追道上去。
你以為我不知你幹什麼勾當麼?——「說來話長了··,…」素貞一定微笑著,就著爐火,替許他把溼衣烘乾。
「我倆剛搬至不久,家中沒有男人,很不安全,怕被壞人打主意,遂製造流言,說屋子裡有蛇,還特地請了道上來捉妖呢。」
她那麼老弱、風情,卻擔驚受怕惶惶不可終日似的,誰不生同情,企圖保護?
就趁著許仙心搖神蕩之際,她必然伺機碰碰他這老實人的手:
「相公,這幾樣小菜味道如何?」
「很好呀。」
「「這都是我親手做的。」
嫵媚地為他布萊、舉杯勸飲,把心事悠悠套問。
酒不醉人,女人施展渾身解數,男人根本招架乏力。
「真不敢勞你玉手。」
她又再強調:
「說來,也是因著家中沒有男人,所以多請一個下人也不大放心。相公——」三腳的金獸香爐,飄出嫋嫋輕煙,像一根顫動著的心絃。
竹樹的影兒在紗窗外點著頭。
素貞喜地抓住他的手。
他訕訕地,沒話找話說,還是老套:
「我……我是來取回那傘的。」
「哈哈」她恨恨。
臉上還是嬌羞萬狀:
「哪傘,索性擱在我這兒吧?相公,我飄泊孤零,只求一位知心人,天天吃我燒的好菜——」
「我」
素貞見他沉吟,生怕他不肯。正色道:「相公,我之所以做此選擇,主要是家中還有一點資產,並不貪慕升官發財,而且閱人之中,但凡甜言蜜語無事殷勤的,都不是心中所要。像相公那樣,自食其力,沉靜寡言,我才喜歡。」
我向空中暴喝一聲:
「無恥!」
追上那臭道士臭道童了。
不知罵的是誰?——是罵家中那一對,抑目下這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