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乘打坐時睡著了!」
聽命的這幾個心猿意馬,右腳壓左腿,左腳壓右腿,又苦又累。正是:先來後到,成王敗寇。
心中努力排除雜念,去思想「無」。奈何靜寂之中,有蚊子嗡嗡而過。停在某人頰上。石彥生一拍之下,手上滿是血。
小可輕嘆:
「阿彌託佛!」
哦,忽省得不可殺生。他只好也念道:
「阿彌託佛!」
苦悶中,趙一虎悄聲埋怨:
「媽的,天天打坐,久了不知會否生痔瘡?」
小可聽了,百思不得其解。
皺眉,再想。
終於忍不住了:
「噯,‘痔瘡’是什麼?」
「啊哈!」趙一虎面有得色,狡猾一笑。——原來小可也有不懂的!他深奧的大道理唬得我們一愣一愣。當下閉幕不理:
「給你七天時間去參悟吧。」
小可苦苦思索。
萬籟俱寂。
不知是誰,肚子餓了,發出「咕咕」的聲響。不消一刻,此起彼落。靜夜中,更餓。
14
這種「咕咕」的聲響,過了兩個月了,還是停不了。
八個沒家沒業,被通緝的逃犯,勉強適應了寺院生涯,最不習慣的,是餓。
已剃去的頭髮,開始長出短枝。他們輪流為同僚再剃淨。脫離外面世界的鬥爭紛擾,這也不啻是個四大皆空的安全地。
早課完了。
空氣清爽,雲又高,在藍色的天上緩緩走過,俯瞰樹下一顆顆光禿禿的頭顱。
石彥生由他的得力部屬剃頭,想不到他們做的很圓滿。剃好了,用一方熱毛巾裹著,揩抹乾淨。
毛巾一拿掉,腦袋遠看如冒出一陣淡煙。
郭敦、趙一虎、萬樂成和其他人等,有在樹下乘涼偷懶,有在空地對拆健身,掄起拳頭打擊樹幹。
一個遠望:
「呀!多像蒸熟的饅頭!」
連忙走近,滿嘴饞液:
「我說像菜肉包子。那時多看不上眼,嫌賤。如今天天若可吃上三五個,已經很過癮!」
「唔——一口咬下去,肉汁‘吱’的濺出來,一嘴都是香——」
石彥生失笑:
「都給你說活了。」
唸到自己是頭兒,不得不以身作則。
萬樂成是各人中最饞的一個了:
「知道我最想吃什麼?」娓娓道來,「在放生池中,撈一條魚上來,燒了吃。」
「好了,別妄語別妄語!」
但那「咕咕」的腸子蠕動聲響,又因垂涎欲滴而唱和起來。
都在做明間的家常魚肉春秋大夢。……
沒察覺一個書生過路。
這人已出現過,也認得他們。
他若無其事地走近,揹著書箱經卷。
在樹下,跳一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擦著汗。
他瞅著這幾個鬆懈下來的健碩的和尚。他們毫無防備,若有所思。
午飯的時間還有一陣。
冷不提防,他在書箱中取出一個盒子,然後,把盒子猛地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