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石彥生容色,他道:
「所謂‘良禽擇木而棲’,丈夫以大局為重——」
見石彥生沉默三思,他非常體己地:
「秦王是明主,我倆助他一臂之力,裡應外合,他定知才善任,異日你我成就必不止與此。」
一切盡在不言中。
石彥生亦知箭已在弦上,終下定決心:
「大勢如此,石某便知進退。」
「好!我倆情同知己,一言為定!」
霍達舉杯,以好茶代酒,對飲而盡。
窗外見金星劃破長空,天象奇異。石霍二人,但覺全屬天意。
陡地,傳來一陣喧囂人聲。
一面銅鏡,已破窗而飛入,把棋局搗亂了。黑白子四散。
銅鏡未落地,石彥生與霍達雙劍一劈,鏡裂為三,墮於廂房外。
是大於手掌的圓鏡。背有綺麗文飾,雀繞花枝,中央有弓形鈕,繫了紅帶。
二人矯捷地破門飛身。迎面幾與一女子互撞。面面相覷,聽得侍衛攔阻不及:
「公主,你不能——」
紅萼硬闖而至。
她已改穿輕薄透明紗羅,外披水紅披風,袒了領子,裡面不穿內衣,裝束十分隨意,似是浴後光景。一個墮馬髻,還有幾綹游離的髮絲散亂著。繞城三圈以金銀絲編成環套之「跳脫」在腕間晃盪。
霍達一怔:
「原來是紅萼公主。」
「我一聽他來了,」紅萼嬌縱道:「便趕來觀棋。」
她大膽望著石彥生:
「還想與石將軍見個高下。」
石彥生不解風情,有點倔拙,視線下望,只見紅萼一雙赤足。他道:
「不巧與霍兄剛平一局。紅萼公主,後會有期吧。」
因有要務在身,欲一輯而去。
紅萼伸手一攔:
「還我!」
「什麼?」
她拾起破鏡,橫蠻道:
「砸了?哦,這是揚州貢鏡,看你用什麼來賠?」
石彥生不知所措。他決計賠不起的。
「武德五年歲次壬午八月十五日甲子揚州總管府造」,鏡背的銘文是:「照日花開,臨池月滿,龍盤麗匣,鳳舞新臺」。真的賠不起。
他即時把佩劍雙手呈上,遞予紅萼。
「石某身無長物,就賠你這個吧。」
紅萼瞅著他。這個沙場壯士,一竅不通,二話不說,用他最貴重的東西賠給她。她慧黠一笑:
「哈哈!將軍沒了劍,還是將軍嗎?」
帶著暗喜:
「算了——」
石彥生也不多言,抱劍致意。又向霍達:
「告辭了。」
他轉身走了。她目送他的背影,直至他整個人也看不見。
露寒霜重,此時方覺腳趾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