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實在小,小得可憐巴巴。要不是某年某月某日島上駐上了一支隊伍,要不是蓬城要塞區某位首長用阿拉伯數字給這個島編了號,那麼它連個名字也不會有。小島面積零點三平方公里,島上荒草沒膝,雜樹叢生,樹上海鳥成群。最近兩年,島上又添了一種動物——家貓變成的野貓。家貓的上島要從要塞區馮司令的上島談起。一九八0年春,馮司令從新疆大戈壁灘調到蓬城要塞區,為了熟悉情況,他乘上船運大隊的登陸艇,把區內各島轉了一遍。他在008島上發現野草鮮嫩,淡水充足,便忽然生出妙想,回到蓬城後,責令後勤部買了一百隻小兔,一百隻雞雛,送上了008島。馮司令命令島上駐軍只管把雞兔放開,任它們自生自長,反正四面是海跑不了,幾年之後,008島就會雞兔成群,就會成為「天然雞兔場」,島上戰士的生活就會大大改善。但是,富有想象力的馮司令卻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他只看到了島上的野草和淡水,卻沒有看到島上那些無窮無盡的石縫裡藏著成群結隊的大老鼠。這些老鼠像海盜一樣兇狠,無法無天,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把送上島的二百個小動物消滅殆盡,剩下的幾隻小兔子被島上駐軍戰士蘇扣扣放在自己的床底下,用一隻紙箱子保護起來,也未能逃脫海老鼠那尖利的牙齒。島上又黑又壯的駐軍戰士劉全寶回膠東探家時也忽生奇想,求親拜友,搞了十幾只大小不一的貓,用紙箱子裝上了海島。他想來個一物降一物的戰術,把島上的老鼠消滅乾淨之後再來實行馮司令的大膽設想。誰知道,劉全寶曆盡千辛萬苦,在火車上、輪船上捱了列車員、服務員若干次訓斥,說好說歹才未被罰款——總之是好不容易運上海島來的貓。可是,這貓,竟不敢與海老鼠作對,反而狼狽為奸,專門爬上樹去偷吃海鳥的幼雛。008島上天真爛漫的新戰士蘇扣扣,競天真爛漫地給馮司令寫了一封天真爛漫的信。他向馮司令報告了「天然雞兔場」的破產和家貓的改行,請求馮司令送二十隻羊羔或兩頭肚皮上帶白花的小奶牛上島。蘇扣扣在信的末尾寫道:馮司令,要是這個計劃實現了的話,那麼,等您下次上島時,我們就可以用牛奶和羊肉包子招待您了。馮司令看了這封信,沒顧上處理就接到緊急通知到軍區開會去了。信隨便地放在書桌上,他的在w城大學讀書的女兒馮琦琦放暑假回來,正愁著在小小的蓬城無法打發漫長的假期,看到蘇扣扣這封信,高興得差點蹦起來,這個生物系動物專業的高材生,達爾文的狂熱崇拜者,立即找到要塞區參謀長,說明了要上島考察的意思,參謀長把電話掛到船運大隊,船運大隊的03號登陸艇恰好要在甘泉島守備連送給養,008島是他們的第一站,正好把馮琦琦帶上。
03號登陸艇停在008島那片狹小的海灘前的海面上,放下小艇,把島上駐軍半個月的給養和半個月的報刊書信、連同馮琦琦送上沙灘。03號艇上面孔黝黑、牙齒潔白的小艇長親自跑上沙灘,把島上駐軍最高首長——副班長李丹拉到一邊,鄭重交代道:「老弟,那位是馮司令的千金,芳名馮琦琦,不知哪根神經不正常,要上島考察什麼‘生存競爭’、‘最適者生存’。見鬼!參謀長要我告訴你們,一定要保證她的安全,少她一根汗毛,拔你十根鬍子!」
李丹用眼睛瞥瞥站在沙灘上啪啪按動照相機快門給海島拍照的馮琦琦,問:「她是幹什麼的?」
「w城大學學動物的,——瘋、丫頭,要塞大院一號種子。當心別讓她愛上你,愛上你倒也好——那你這個守島七年的二茬光棍就有靠山了。——老弟,你是怎麼搞的,連個老婆都看不住?」
「行嘍,老兄,別提這些噁心事了。」李丹與小艇長同年入伍,都是北京人,說起話來也就不顧忌。
「你也天生是笨蛋,要是我,就不同意離,硬給她拖著。」小艇長抽出一根菸,扔給李丹,自己也抽出一根點上,「聽說你連那個‘第三者’的毫毛也沒動一根?要是我,先揍他一頓,然後到法院告他一狀,媽的,老子在海島為你們站崗放哨,你們在後邊拆散我們的家庭,難道這還不犯法?」
「算了吧,艇長先生,本人現在不去為這些事傷腦筋,你們這些兩棲動物閒著沒事,就多給報紙上的道德法庭寫幾篇文章,為當兵的搖旗吶喊。現在最現實的問題是,你給我帶來了麻煩——島上只有三間東倒西歪的屋子,一場颱風就能颳倒,你讓我怎麼安排她睡覺,安排進大石縫裡,讓毒蛇和野貓把她吃掉?」
「隨你的便,反正我把她交給你時不缺胳膊不少腿。」
小艇長拉著李丹來到馮琦琦面前。
「馮琦琦同志,這位是李副班長,008島的酋長,你的吃喝住行由他負責。‘女達爾文’,本人不能奉陪了,半個月後我來接你下島,祝你考察順利。」小艇長像移交一件珍貴文物一樣把馮琦琦交代給李丹,便跳上小艇向大艇劃去。他的03號艇還要趕到甘泉島去。
008島離甘泉島還有三十涅,而這時,七月的太陽已經距離海面不遠,海水已被陽光映照得一片金黃,成群的海鳥也抖動著染著紫紅色光輝的翅膀,啼叫著在小島上空盤旋著。儘管這008島上有幾十只兇惡的野貓,可它們還是在這兒棲息、作巢,生兒育女。
馮琦琦是個脖頸光滑潔淨,雙腿頎長優雅的漂亮姑娘,此刻,這個健美的胸脯上掛著w城大學自底黑字校徽,頭戴一頂花邊小草帽的姑娘正站在008島的金色沙灘上,在全島駐軍的睽睽目光下受著審查。所謂全島駐軍,其實不過四個大兵:白淨面皮的副班長李丹,黑不溜秋的劉全寶,小鬍子烏黑的向天,滿臉茸毛的蘇扣扣。四個大兵專注的目光使一向潑辣大膽聞名於w大學生物系和要塞區大院的馮琦琦,也有些不自在起來。她麵皮有點微微發燒,心裡也有些惶恐。但她畢竟是將門虎女,畢竟是最崇拜達爾文並多次用達爾文的生存競爭理論來解釋人類社會,認為人與人之間也是「最強者生存」的未來的動物學家,她向前跨了一步,莞爾一笑之後說:「幹嗎這樣看著我?好像我是從海里爬上來的女特務。」
「歡迎您小島考察,馮琦琦同志。」李丹不卑不亢地說。
「馮——琦——琦——?好美的名字!你是踏上我們008島的第一個女性,你給我們這些孤島魯賓遜帶來了光明。」留著小鬍子的向天油腔滑調地說。
「胡扯談!俺孩子她娘去年還上島住了兩個多月,連你的臭襪子都洗過,她難道不是女性?」膠東大漢劉全寶憤憤不平地反駁向天。
「她?當然不算。女性,是指那些年輕漂亮的姑娘。」向天狡辯著。
「那你說,你媽媽要算男性了?」劉全寶悶聲悶氣地問。
「老劉,幹嗎要罵人呢?」向天滿臉發紅,尷尬地說。
「哈哈,謬論家又被莊戶孫打敗了。」蘇扣扣拍著手笑起來。
「得了,得了,蘇扣扣,做你的奶牛夢去吧!明天馮司令就會給你送兩頭奶牛來。」向天嘲弄道,「你怎麼不讓馮司令給你送個媳婦來?」
「老向你不相信?等到馮司令真把奶牛送來,擠了牛奶你別喝。」蘇扣扣說。
「馮司令會管你這些屁事!他老人家早就把008島給忘了,你那封信不知在哪個字紙簍裡睡覺哩,」向天輕蔑地皺皺鼻子,「上次馮司令來島,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是為了登報揚名,你沒看到軍區小報登著‘馮司令視察海島,關心戰士生活,解決戰士困難’,狗屁!」
「向天!」李丹慍怒地喝道,「閉住你的嘴巴,把這袋土豆扛到伙房去。」
「副司令,別發火嘛。不讓說咱不說還不行?」他彎下腰,說,「來,老劉,把麻袋給我搭到肩上。」
劉全寶和蘇扣扣把滿滿一麻包土豆抬到向天背上,向天吭吭哧哧地走了。
「馮琦琦同志,請不要見怪,我們就是這樣生活的。」李丹不冷不熱地對馮琦琦說。
馮琦琦點點頭,她抬頭望望扛著沉重的麻包在前邊歪歪斜斜地走著的向天,心情一時很複雜。她對蘇扣扣說:「小蘇,據我所知,你那封信馮司令看了,也沒扔到字紙簍裡。」
「你是怎麼知道的?」蘇扣扣驚詫地問。
「我,是他的女兒。」
「啊?」蘇扣扣和劉全寶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李丹臉色冷漠,挾起兩袋子麵粉向著營房走去。
李丹率領著三個大兵,在那間儲藏室裡為馮琦琦安了一張床板。008島上沒有招待被褥,李丹摘下了自己的蚊帳,老劉抽出了自己的褥子,蘇扣扣拿出自己的被子,向天拿出自己的棉衣捆成一個枕頭,七拼八湊,總算把這個千金小姐的床給鋪好了。晚飯是在戰士們的宿舍吃的,馮琦琦慷慨地拿出自帶來的兩袋牛肉乾讓戰士們吃,但只有向天吃了幾塊。老劉和蘇扣扣看著李丹的臉色,李丹不吃,他們也不吃,這反倒弄得馮琦琦很尷尬。晚飯後,李丹送給馮琦琦一個手電筒,兩支蠟燭,一盒火柴,把她送到儲藏室,轉身就走了。
海島的夜晚冰涼潮溼,海浪衝撞著房子後邊的礁石,發出陣陣轟鳴。馮琦琦在跳動的蠟燭下枯坐了一會,覺得寂寞無聊,便吹滅蠟燭拉開被子睡覺。潮溼的被褥使她感到渾身難受,翻來覆去睡不著。海浪轟鳴的間隙裡,傳來一種若有若無的時斷時續的窸窣之聲,像蛇在草叢中爬,像鋼絲在風裡顫抖,像精靈在黑暗中喁喁低語,馮琦琦不覺有些害怕起來,便翻身下床,又重新點起蠟燭。床板下忽然傳來「吱吱」的怪叫聲,她撳亮手電燈一看,差點嚇昏過去,原來,一條胳膊粗的黑蛇纏住一隻大老鼠。馮琦琦驚叫一聲,奪門而出。
住在隔壁的戰士們聞聲跑來。
「蛇……蛇……」馮琦琦結結巴巴地用手指著儲藏室。李丹捏著手電筒走進去,對著床鋪下照了照,若無其事地說:「蛇為我們除害,很好嘛。哎,你不是上島來考察‘生存競爭’的嗎?就從這裡開始吧!」
「你別怕,蛇根本不會向人主動進攻,我剛來時也怕得要死,後來才不怕了。我們副班長說,他們剛上島時,見蛇就打,結果把老鼠的天敵打光了,老鼠才猖獗起來。現在,蛇是我們島上的重點保護動物哩。」蘇扣扣說。
「我敢跟蛇一個床上睡覺。」向天說。
蘇扣扣說:「老向就會吹牛皮!」有本事你把這條黑花蛇拿到床上去,我今天夜裡替你站一班崗。「
「向天,去拿把鐵鍬來。」李丹支派走向天,對馮琦琦笑了笑,有的人以為小島上除了音樂就是詩,可不知道小島上還有粗話和牢騷。「
「我是研究動物的。」
「你研究人嗎?人也是動物。」
「馬克思說,猴體解剖是人體解剖的一把鑰匙。我想動物之間的關係也是理解人與人之間關係的一把鑰匙。」
「這是錯誤類比。」
「哈?你還學過邏輯?」
「只要拿出錢走到書店裡,對當兵的和大學生一視同仁。」
「你現在自學的方向是……」
「正前方。」
向天拿來鐵鍬,把那條和老鼠糾纏在一起的蛇剷出去,扔在草叢裡。驚魂未定的馮琦琦撳著電筒,把儲藏室的每個角落都照遍了,唯恐再有一條蛇鑽出來。
第二天早晨,馮琦琦在朦朦朧朧中聽到海灘上有噼噼啪啪的聲響,起初她以為大兵們在放機關槍,連忙爬起來一看,嗬!原來是四個大兵圍在一起放鞭炮。海灘上落了一層花花綠綠的碎紙片,空中瀰漫著硝煙氣味。蘇扣扣那張娃娃臉上滿是笑容,他站在一塊突兀的礁石上,高聲喊道:「媽媽,十七年前你在這個時刻生下了我,現在我站在大海中向你致敬!您的兒子十七歲了,能為您站崗了,身高一米六十二點五了,體重——不知道,反正比剛當兵時長胖了,媽媽,我挺想您,副班長說,站在礁石上高聲喊您就會聽到的——媽媽——!」
馮琦琦的心猛地顫抖了一下,她急忙跑回屋去拿來照相機,想把蘇扣扣站在礁石上喊媽媽的情景攝下來,可是等她回來時,蘇扣扣已經跳下礁石,向著她走來:「老馮同志,今天我過生日,副班長決定放假,全班為我慶祝,你願意參加嗎?」蘇扣扣期待地望著她。
「願意,當然願意。」蘇扣扣站在礁石上那一番真情高喊,好像推開了馮琦琦心靈深處的一扇窗戶,從那裡吹出了一股溫暖的風,傳出了一種委婉的音樂,使她鼻子酸溜溜地難受。她決定推遲自己的考察計劃,先來考察考察這幾個守島兵,尤其是那個謎一般的副班長,也許,這比她原來的計劃有意義得多。
「副班長,老馮同志也要參加我的慶壽大會!」蘇扣扣高興地對李丹說。李丹笑著點點頭。
上午九點鐘,潮水退下去了。沙灘上,四個守島兵和馮琦琦圍圈而坐。
「同志們,今天是小蘇同志在十七誕辰。他基本上還是個小孩,可是他已經在這遠離大陸的小島上過了一年,晚上站崗,白天巡邏,一年四季,風霜雨雪,永遠是那麼歡歡樂樂,無憂無慮,我提議,為我們這個小兄弟的十七大壽,乾杯!」李丹眼眶潮溼地說著,舉起裝滿了白開水的搪瓷杯來。
「乾杯!」四個搪瓷杯和一個鐵碗碰到一起,水濺了出來。
每個人都喝了一口白開水,蘇扣扣提議:「今天是我的生日,每人要出一個節目為我祝壽,行不行啊?」大家都點頭答應。
「第一個節目,請副班長為我作首詩。」蘇扣扣點將了。
「胡扯談,我哪會作詩?」
「別謙虛了,‘副司令’,誰不知道你是大詩人,軍區報上三天兩頭髮作品。」向天嘴裡嚼著馮琦琦拿來的巧克力說。
「好吧。」李丹雙手摟住膝蓋,默想片刻,低低地吟哦道:
我愛島,
我愛島上的風。
因為它永遠眷戀著海島,
即使去趟大陸,
也總是匆匆地趕回來,
像一個忠誠的守島兵。
「這算什麼詩?簡直是大白話。」向天高叫道,「副司令,來一首有味的,關於愛情的。」
「這一首裡就全是愛情。」李丹說。
「不假,全是愛情,那海風,不就像我老劉嗎?即使去趟大陸,也是匆匆地趕回來。俺孩子他娘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剛會走路的小兒子扎煞著小手叫爸爸,當時我那心吶,全都是愛情啊!就像那大浪頭淹沒礁石,譁——!千百條小溪從礁石上往下流。我想,何必呢?守島七年了,連兒子的義務都儘夠了,該回去了。可俺孩子他娘說,海生他爸,只管走你的,別記掛俺娘們,我餓不著,凍不著,村裡照顧得挺好,你就在那兒安心幹吧。領導上不攆你走,你自己別要求往家走,……咳,俺那口子,真不愧是膠東老根據地的女人吶……」
「嗬,嗬,老劉,今兒是給扣扣祝壽,怎麼又把孩子他娘給扯出來了?」向天不耐煩地說。
「說吧,說吧,老劉,我願意聽!說說大嫂是怎麼愛上你的。」蘇扣扣道。
「算了,不說了,還是給你祝壽。」
「那麼,老劉,唱支歌吧,唱個山東小調‘送情郎’。」蘇扣扣說。
「老劉,你行行好,千萬別唱,你那嗓門殺人不用刀。」向天挖苦道。
「老劉,唱吧。」李丹說。
憨厚的老劉,臉上突然顯得肅穆起來,他把兩隻大手放在膝蓋上來回擦著,擦著,臉憋得紅紅的,吭吃了半天,突然抬起頭。他的嗓音醇厚,唱起歌來其實非常好聽:
送情郎送到大門外,
妹妹送郎一雙鞋,
千針萬線一片心,
打不敗老蔣你別回來。
送情郎送到大路邊,
妹妹掏出兩塊大洋錢,
這一塊你拿著路上做盤纏,
這一塊你拿著去買香菸。
這些年來,馮琦琦聽過各種各樣的歌唱表演,但那些衣著華麗的歌唱家的歌聲裡,都缺乏老劉的歌聲裡所蘊含著的真情和魅力,老劉的歌聲喚醒了她心靈深處深藏不露的女人的溫情,她感到自己好像在海浪上飄浮,而歌聲就是托住她的浪花……
「老劉,你唱得太好了……」馮琦琦舉起水杯,說,「我提議,為小蘇的十七大壽,也為老劉的那位妹妹,乾杯!」
「乾杯!」
「該你了,老向,出個什麼節目?」蘇扣扣問。
「我?我說個笑話。有一個縣官做壽。」
「不聽,不聽,說過多少遍了。」
「好,另說一個。有一個小夥子對姑娘說:」你要這要那的,不怕人家說你是個高價姑娘嗎?‘姑娘說:「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嘛!’」
「沒勁。」老劉道。
「我再說一個,不信說不笑你們。」
「算了,老向。」蘇扣扣說著,看了一眼李丹。
李丹臉色陰沉,額頭上顯出兩道深深的皺紋。
「副班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觸你的傷疤……」向天囁嚅著說。
「副班長,這樣的壞女人不值得留戀,她跟你離了正好,你要是不嫌棄俺膠東姑娘長得腰粗臉黑,就讓俺孩子他娘給你介紹一個,保證貞節可靠。」
「那樣,副班長可就回不了北京了。」向天說。
「回北京幹嗎?北京有什麼好的?滿街筒子是人,汽車來回竄,走個路都提心吊膽的,哪如俺膠東好,俗話說:煙臺蘋果萊陽梨,膠東姑娘不用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