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琴震驚地目睹這一幕。
他飛身而下的一瞬間,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樣光芒萬丈,讓人莫名地想哭。「……蓮華!」秦琴率先喊出他的名字。接著,整個高中畢業典禮的現場沸騰了!所有人都興奮地站起來!連週末打掃衛生的大嬸都跑出了教學樓!
「蔣泰山!!」在擁擠喧譁的人中蓮華大喊著蔣泰山的名字。
蔣泰山激動地衝出人群,「偶像!你終於現身了!」
「蔣泰山,我的……我的機車還在這裡嗎?」蓮華急不可待地說:「我要立刻趕去機場!!」
「放心,就在後面的倉庫裡,我昨天才用過,油很足!!」
「太好了!」蓮華轉身向湖岸的倉庫跑,他連夜趕回來,現在已身無分文,但只要騎著它,絕對可以追到她!豁出命去也要追回她!
「站住。」緊箍咒冷漠地擋住他的去路,「蓮華,你現在已經不是東林的學生了。」
在眾人埋怨著緊箍咒不盡人情的時候,蓮華出乎所有人預料地……跪了下來!
「請您讓我……參加下週的考試!」他埋下頭,一字一句地懇求。
緊箍咒大為驚訝地皺眉,那個向來不可一世的蓮華,那個混世魔王的蓮華,當著全校人的面,公然向他下跪!
場上一片鴉雀無聲。以致蓮華不大的聲音也可以被聽得那麼清楚。站在廣場上的少年少女們,更聽清了他的心情。
「雖然曠了這麼久的課,但是我在易州每天都在自學,也許我學的是很差,但是,我想參加後天的考試!」蓮華整個身子埋下去,「我想從東林畢業!還有然美,我會帶她回來!我想……和大家一起畢業!」
蔣泰山再也忍不住了,撲通一下跟著跪下來,「主任!校長!請讓蓮華和我們一起畢業!!」
沉靜的畢業典禮被打破,校園裡迴響著全校學生集體情願的聲音:
「請讓蓮華和我們一起畢業!」
「請讓他參加後天的考試!」
「請讓他和我們一起畢業!」
「……一起畢業!」
緊箍咒轉過身去,校長向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他看了伏在地上的少年良久,「……不許拖後腿。」丟下這句話,背手離去。
緊箍咒的聲音很小,只有蓮華和蔣泰山聽得真真切切。
兩個人站起來,爭分奪秒地趕去停泊機車的倉庫,身後是同學們振奮人心的吶喊:
「加油!!蓮華!!」
「我們等你——」
一切準備就緒!哐啷哐啷!!蔣泰山大力地拉開倉庫的門。
蓮華跨上機車,戴好機車帽,握緊把手,轟轟的引擎聲再度復活!響徹沸騰的校園!
帥氣的黑色機車以一個抓孤輪的姿態橫空而出!!
望著箭一般消失在視野裡的影子,明娜將大嗓門發揮到了極至:
「蓮華!!一定要把然美帶回來——」
……
櫻花紛飛時的樂曲還在反覆彈奏著,一遍又一遍,似乎有人忘了關掉音樂。
不久季節將會帶我們
漂流到不知名的地方
哪怕只有一次我只願能
靜靜地抱住真實的現在
只願環繞著我們的樹群
守護住這份心情
讓停留在那個「永遠」中的我們
永永遠遠在一起
明娜望著身邊雀躍的熟悉身影,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了下來。
這大概是他們在一起的最後一次狂歡了。
再見了,狼幫,再見了,project,再見了,狄仁老師,再見了,秦琴的龍抓手,再見了,高三五班,再見了,大家,再見了,東林……
黑色機車穿梭在擁擠的車流中,一再地提速,一再地超車。
護目鏡上映著飛快閃掠的影象,汽車、路人、行道樹、高樓大廈……
在易州的頹廢日子,他曾玩命地飆車,每次第一個到達終點,內心卻始終空蕩蕩的。取下頭盔的剎那,望著周圍為他熱烈慶賀的人們,他只覺得茫然,覺得很累。
因為老也找不到目標。
現在,終於有一個目標,讓他想要堅信不移!
風馳電掣的速度感中,他感受到強烈的生命力!
……
必經的主幹道上發生事故,道路被封,後面的車無奈地滯緩下來。
蓮華迅速在原地迴轉,掉頭朝分支幹道賓士而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這條路繞得太遠,難道無法趕上了?他的心懸在希望與絕望之間。
然美,求你一定、一定要等我!
儀表盤上,車速赫然已達到100!黑色機車在前方訊號燈亮起的前一刻超過身前的計程車,逼近前面的十字路口。
「……啊,小豬!!」
蓮華的護目鏡上突然躥出一道小小的白點!女孩驚慌地站在路邊,望著從自己腳邊忽然衝到馬路中央的小狗!
十字路的對面,大型運輸車正朝小小的白色迎面轟然駛來!
千鈞一髮之時,運輸車司機的視線裡倏地閃出一道黑色的影子!以一道尖銳卻危險的弧線擋在了運輸車龐大的身軀前!
機場。
獵不安地看著身邊的然美,她的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彷彿得了失心症,對他這麼長久的注視毫無所覺。
難道不是嗎?他自嘲地想,她人還和他坐在這裡,心卻已經飛得老遠。
若梨自始至終沒有去看身邊淚眼婆娑的女孩,只是看錶,現在是九點二十,她抬頭看了看時刻表,他們要搭乘的飛機是十點飛往芝加哥的那班。陸喬沒有和他們一起,他公司裡還有一些事務要處理,會坐晚上的飛機趕到芝加哥她母親的家和他們匯合。另外,司機倒回去幫蘭姨收拾家裡的東西。
「獵,我去下洗手間,」若梨優雅地起身,回頭瞥了垂著頭的然美一眼,叮囑獵:「照看好你姐姐。」
獵沒有說話,一直到母親的身影在穿梭來往的人中看不見為止。
啪!
失神中,然美放在膝蓋上的小包掉落在地。
她彷彿這才醒過來,狼狽地想要彎腰去撿。卻是獵的手先提起那個旅行袋。
他沒有將它還給她。
她看著他冷俊隱忍的側臉。
「你走吧。」獵說。
然美怔怔地瞪大眼。
獵的目光始終沒有看她,而是望向機場裡匆忙來往的人影。這裡,永遠都是人聚人散的地方,永遠有著極至的喜悅和極至的悲傷。
「……獵?」然美不確定獵說了什麼,心跳卻已怦怦地加劇!
「快點走!」獵閉上眼,忍受著撕心裂肺的痛,「趁我還沒有反悔的時候。」
然美凝視獵,她的嘴唇翕動,千言萬語終於還是化成萬古不變的幾個字:「……獵……謝謝!」她渾身顫抖著,渾濁無光的眼裡終於有了神采,熱淚再次流了滿臉,「謝謝!謝謝你!!獵!!」還有無數的、無數的對不起!!他對她的好,她這輩子將永遠無法回報了!
獵垂著頭,感到然美飛跑過時扇在他面上的風。
心狠狠地抽痛!
他痛埋下頭,咬緊了牙關。結果,她還是沒有注意到,他攥得快要出血的雙手……
機場大廳廣播的聲音在此刻甜美地響起:
「乘坐xxx次航班前往芝加哥的旅客,請到入口處登機……乘坐xxx粗航班前往芝加哥的旅客,請到入口處登機……祝各位旅途愉快……」
機場附近的馬路邊,人們疑惑地望著一個拼命奔跑的少女。她的臉上掛著淚珠,像是豁出命去在回追著什麼。
衝動地從機場逃出來,此刻身無分文的然美,腦海中不斷地迴響起蓮華的吶喊,他叫她要等他!可是她不知該在什麼地方等他,她也突然不想總是這麼被動地等待!
這一次,她要靠自己的力量找到他!再也不放開!
她跑過了一條又一條陌生的街道,她對來時的路線全無印象,只是憑藉感覺往回跑,卻很堅定地確信著某個方向!
風迎面吹來,那樣勁猛又那樣呵護,拂去她的淚水和汗水。冥冥之中,有他的味道。
然美在一條佈滿行道樹的路上疲憊地停下來,路盡頭的十字路口處圍滿了人。她的心忽然怦怦地狂跳,強烈的不祥感襲來。
她訥訥地朝那頭的人群走過去。
「車禍」、「事故」、「超速行駛」、「機車」、「運輸車」、「少年」……這些字眼以越發頻繁的頻率傳進然美的耳朵。
她害怕極了,加快了腳步!擠進黑壓壓的人群裡!
……不要!千萬!千萬不要是他!!
她用盡力氣推開擁擠的人群,人們的身體交錯分開。她隱約聽到女孩的哭聲。幾乎是奮不顧身地,她排開最後的障礙!眼前豁然開朗——
她看到抱著生龍活虎的小狗感激得淚流的女孩,看到翻倒在地的黑色機車,她看到了……蓮華。
那一刻,淚水決堤!
太好了!然美難以控制地捂住嘴!蓮華沒有倒在血泊裡!
「……然美!!」蓮華驚喜地正要站起來,然美已經撲過來將他抱住!
她摟得他好緊,誓死不放手的架勢,他也更緊地擁抱住她。
「太好了!然美,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蓮華的聲音裡有抑不住的激動。
「嗯,我也是……我差點以為你出了意外……」然美已泣不成聲。
「放心,我沒事。」
俊美高大的少年和清秀的少女跪在地上緊緊相擁的畫面,讓在場的人沉默著、感動著。
小狗抬起頭來舔主人的臉,小女孩望著冒險救下小豬的恩人,感激涕零地笑了。
「挽救一隻小狗的生命,上帝就會實現他一個願望……」蓮華揉著然美的頭髮,慶幸地笑著,「原來這句話是真的……我以為像我這樣臨時抱佛教的傢伙,老天爺是不會理睬我的……」可他最終實現了,無論如何要見她一面的願望。
「傻瓜……」然美的淚水一滴不浪費地全流到蓮華身上。他怎麼會做這樣的傻事?難道是被她的笨傳染到了?「不過,你沒事就好,健健康康就好!」她眷戀地感受著他火熱的體溫。
「對不起,然美……我讓你……等了這麼久……」有種奇妙的眩暈感,蓮華將頭輕輕靠在然美肩頭,「你一定……很生我的氣……」
「我不生氣,一點也不生氣!你回來了就好!可是,不可以有下次,那樣……我也許真的會很生氣很生氣的……」然美一次次摟緊他,除了感動還是感動,那種失而復得的感動震撼著心靈。
蓮華安靜地由她抱著。
「蓮華,以後……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好不好?」她滿懷感動地許下心願。
可是蓮華沒有回應。他的頭重重地倚靠著她,髮絲似溫似冷,擁抱她的有力臂膀卻已垂落。
然美怔住,呆楞瞬間變成驚恐!蓮華身體的熱度在劇烈地褪去,她放在他背上的手接觸到一團加速擴大的冰涼和潮溼……
她顫抖著拿開手,隔著他寬厚的肩,看到自己的指尖上,鮮血淋漓!
……天哪!上帝!這是你的玩笑嗎?
求你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求求你!!!
……
世界頃刻間天旋地轉!四周人聲嘈雜混亂起來,絕望的然美已經一點也感覺不到。
只有五月末的風,吹過頭頂的樹葉時,發出沙沙的、悲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