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痛苦的回憶

愛神的黑白羽翼3 風千櫻 第2頁,共2頁

「知道你怎麼得罪我了嗎?!」他上前一步,狠狠睨著蓮華。

「不知道。」蓮華懶洋洋地答。

那副輕慢的態度瞬間激怒了眾男生。「媽的!那就別怪你要死不瞑目了!」壯實男生一聲令下,手下的人立即聚攏來。

蓮華打了個哈欠:「每天早上都這麼無聊!」接著眼光一掠,手裡的包,閃電地扔了出去,將對方老大苦大仇深的臉擲了個正著。

三不五時的群架場面,學校兩保安已是見怪不怪,只同心巴望著蓮華能速戰速決。

很快,蓮華的後援團也風風火火地趕來,加入了戰鬥。

在的激鬥聲中,突然闖入一道不和諧音:「蓮華!!住手!!」

正給了某人重重一拳的蓮華不耐煩地蹙起眉頭。

纖細清秀的男生不顧四周飛舞的拳腳,奮勇地衝殺過來,一把抱住打得正上癮的蓮華:「蓮華!停手!你答應過我……」

蓮華眼裡只映著敵人飛速襲來的拳頭,哪有空聊這些,很乾脆地一拳掃翻千辛萬苦跑來勸架的人:「別礙手礙腳!!」

火熱的鬥毆繼續上演。

直到有人發現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某人。

「夜!!」蓮華這才驚醒,推開被箍得齜牙咧嘴的對手,連忙跑去扶起地上昏迷的少年。這個弱不禁風的笨蛋,居然被他一拳就揍得徹底歇菜了。

校醫處。

小志急衝衝地推門而入,他的老哥正疲憊靠在枕頭上,一臉尚未恢復的醬色。蓮華不發一語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無動於衷的臉上有……小指指甲那麼一丁點愧疚。

「哥,怎麼回事?」十四歲的小志撲到許夜的床邊,「你怎麼這副衰樣?」

衰……樣?許夜僵僵地抽動嘴角,這個……姑且算是在擔心他吧。

沒等許夜回答,小志又轉向蓮華:「蓮華哥,怎麼回事啊?」

蓮華昂著下巴,毫無悔改之心地答道:「你哥又在我打架的時候跑來拖後腿。我一拳把他out了。」

小志詫異地張大嘴,來回看了看兩人。

怕小志把一切都怪罪在蓮華頭上,許夜好心為蓮華開脫道:「其實,他也只是想把我推出去,沒想到我這麼不經……」

「我說哥!」小志託著腮幫,老神在地盯著許夜,「你不要老是拖蓮華哥的後腿好否?很丟面子耶!」

不止許夜,連蓮華都是一副完全意想不到的表情。他什麼時候把小志收服得這麼服服帖帖了?

小志留下一句沒良心的「你還沒死我就放心了」便瀟灑離開。

病房裡,許夜咳嗽一聲:「雜誌的事情我聽說了。」

「什麼?」

「那個女生隨便拿你的照片去參加比賽是不對,但你也有不對的地方……」

蓮華相當不屑:「我又沒說我是對的。」

許夜無奈地苦笑,隨即點點頭:「不過沒關係,我已經幫你去道過歉了。」

蓮華火大地起身,悶吼:「誰要你多管閒事的?!」

「對了,我還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許夜!!不要打岔!想死嗎?!」

「呵呵,如果我真的死了,還得請你照顧好我弟啊。」

「沒問題!他包在我身上!你隨時都可以去死了!」

面對火冒三丈的蓮華,許夜呵呵地笑了一會兒,不慌不忙地說:「上次那家店,答應我們這周去表演了。」

蓮華愣了半晌,不確定地問:「你說……什麼?」

「所以今天晚上我約了大家來家裡慶祝。」

蓮華警惕地皺眉:「喂,你是不是又低三下四地去求人家?」

「為了自己在意的東西,低三下四也值得。」雲淡風清地笑著,許夜鄭重叮囑道,「今天晚上六點半,一定不要遲到啊。哦,對了,我還沒聯絡上蘇蘭,見到她的話記得叫上她……媽已經做好準備了……」

「許夜……」蓮華悶悶地開口。

「嗯?」

許夜無辜地仰起頭,清秀的臉立即被蓮華不客氣地扔過來的書包炸彈命中!他應聲向後栽到床頭上!陣亡。

蓮華那冷酷的傢伙就此摔上門揚長而去。

下午,蓮華翹了課在公園閒逛。噴水池的地方,有樂隊正興致勃勃地為跳hip-pop的年輕人們伴奏著。看樂手們的年紀應該比他大多了,但經驗卻明顯不足,出錯的地方不少,不過,熱情掩蓋了一切,就像他們……

他在黑色的長椅上坐下,悠閒地靠在椅背上,仰頭閉上眼,嘴角微揚的弧度加深了。

韻律、節奏、配樂……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完美,世界因為有它們才變得可愛……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迷戀上的?記不清了,似乎自他出生的那一刻,他便喜歡上了那些跳動的音符。表演的時候,會覺得彷彿擁有了全世界!演出結束後,和許夜,和其他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跑去小吃店裡慶祝,大家常常興奮得過了頭,卻不理會別人的眼光,只顧宣洩著那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精彩。那份心有靈犀的默契,唯恐哪一天失去……

才不會失去呢,只要有音樂,有搖滾,他們就會是永遠的同伴。

想起半年前,為了預祝首次公開表演成功,大家照例約定到許夜家聚餐。那天下午,他也是翹了課跑到這個公園來閒逛;那個時候,噴水池那個方向也有一隻樂隊在賣力地表演;那個時候,洪阿姨就站在這張椅子背後,驀地輕拍他的頭頂。

他記得自己矇矓地睜開眼,眼見三十多歲大剌剌的短髮大女人,站在長椅背後自上而下瞅著他。那樣鮮活,那樣生動……

「洪阿姨……」

「好哇,又逃課了你!」刺眼的陽光下,活力四射的女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刺溜在他身邊坐下,「不過也好,我抓到一個免費勞動力。」

他睨著那些鼓鼓的大口袋:「你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夜告訴我大家晚上都要過來嘛。你們這幫小鬼食慾那麼旺盛,不多準備一些怎麼行?」

他哦了一聲。噴水池那邊的樂隊收工了。他不由望了過去。

洪月微笑著看著蓮華:「第一次在正式的地方公開表演,一定很興奮吧。」

蓮華轉過頭來,不屑地哼道:「也不定是什麼好事。」

「哎,你這傢伙,怎麼這麼瞎說?那可是我那寶貝兒子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耶!他要是聽到你這麼說,不傷心死才怪!真是的,他為了你可真是什麼事都可以做啊!」說著說著,不由自主又開始表露其同人女的潛質,「我們家夜對你可是一心一意的,你就這麼狠心嗎?」

蓮華受不了地堵上耳朵。

「哎呀,你這樣子還真是可愛耶!以後一定會帥得沒話說!把我們家夜託付給你真是再好不過了,」洪月笑呵呵地趴在蓮華旁邊,「雖然你比他小了一歲,不過今後一定會比他更高大,更有保護力,呵呵,我相信我的眼光。再說了,我也不是白把你養這麼大的(是為了實現從小的同人女的夢想),給你們培養了這麼珍貴的青梅竹馬的感情……」

蓮華一直牢牢閉著眼睛,直到察覺身邊忽而一絲動靜都沒了,才疑惑地張開眼。

洪月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似乎看見她的眼中隱約帶著淚光。

「怎麼了?」

大女人無所謂地笑笑,湊過來:「我喜歡聽你叫我洪阿姨,再叫一聲好不好?」

「省省吧你,肉麻。」

「哪裡肉麻?你都叫了這麼多年了?別這麼小氣嘛!我可是把兒子都給你了!」

……

那時的洪阿姨,已經是癌症晚期,虧她隱瞞得那樣成功,以至他們所有人都到最後一刻才知道。如果時間能回到半年前的這個下午,他一定不會那樣吝嗇,不管多麼肉麻,都會叫她一聲:「洪阿姨……」

——哪裡肉麻?你都叫了這麼多年了?別這麼小氣嘛!

熟悉的聲音迴盪在腦海深處,當蓮華麻木地睜開眼,已是黃昏時分。他竟不知不覺靠在椅子上睡著了。抬手看了看錶,離約定的時間只有半小時了,他連忙起身,手機在這時急促地響起來……

「蓮華……」見蓮華失神,然美擔心地出聲。

蓮華轉頭,看著她,眼神疲倦。

「後來……發生了什麼?」然美小心翼翼地問。

「後來?……就這麼結束了。」蓮華的頭埋在肩下,疲憊不堪地說,「那個聚會取消了。因為,那天發生了事故……」

然美懸著一顆心。事故?是什麼事故?

「電話不曉得是哪幫人打來的,看樣子多半是我以前得罪的人。他們抓走了學姐和夜。……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們向房子放了火,我沒來得及救回夜……」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然美怔怔地望著低垂著頭的蓮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將兩手埋進細密的頭髮裡,迷茫不知所措:「……為什麼我老是在外面惹是生非?」

你這樣子還真是可愛耶!以後一定會帥得沒話說!把我們家夜託付給你實在再好不過了,雖然你比他小了一歲,不過今後一定會比他更高大,更有保護力……

他一度以為,只要變得很強很強就可以保護身邊重要的人。他曾一拳將看不慣許夜的某男生打破了膽,從此以後學校的男生在他們兩人面前都不太敢抬頭說話。不過令蓮華鬱悶的是,每次他幫夜出了頭或是得罪了某某,那傢伙總會擅作主張地替他去向人賠禮道歉,甚至瞞著他單刀赴會別校的不良學生,結果被揍得鼻青臉腫地回來,還沾沾自喜自己阻止了一場無謂的原始部落戰爭。

每每看見許夜傷痕累累還很慶幸的樣子,蓮華的氣就不打一處來。丟臉又愛送死的笨蛋!這樣老跟他對著幹,要他怎麼保護他啊?

他和許夜之間,就像一個circle,如此無休止地迴圈著,直到被徹底打破的那刻。

然美靜守著身邊的蓮華,他寬闊硬朗的背弓著,兩手狠狠捂著埋下的臉,高大的身姿在這一刻顯得不可思議的蒼白脆弱。他似乎是哭了,雖然也許是將眼淚吞進肚子裡……她忽然覺得很心疼。

她想她好像明白了許夜的心情。儘管看上去弱不禁風,他一定也想要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蓮華,這個看起來無比的強、卻又無比脆弱的少年。

傍晚,蓮華送然美到門口,遲疑著說:「我送你回去吧。」

「嗯。」然美點點頭。

蓮華低頭望著她,靦腆地笑了笑,轉身帶上屋子的門。

那天下午,雨過天晴。

從門的縫隙中,然美最後看見,白色的電吉他靠在窗邊,沐浴在那方金燦燦的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