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會兒,在午後明媚的陽光中,真莉獨個幾坐在巴黎歌劇院路邊的露天咖啡座裡。她喝著紅酒,悠閒地翻著一本書,身邊的空椅子裡,放著她剛剛從百貨公司買的大包小包的東西。距離二oo一年的聖誕節還有三天,十二月的巴黎本來不是個好季節。可這天卻斤反溫暖。

這是她頭一次來巴黎。五天之前。她剛剛從布列塔尼飛過來。攝影師保羅的家鄉就在布列塔尼。保羅聖誕回家度假,也邀請了她一道來玩。她在保羅家裡住了兩個星期,他太太做的菜可口極了,保羅又給她介紹了不少朋友,那兩個星期過得很愉快。

然後,她獨自飛來巴黎。打算過了聖誕才回肯亞去。她去過羅浮宮,也遊過塞納河畔了。她曾經覺得巴黎是個鬼地方,陸子康就是在巴黎背叛了她。可是,現在都無所謂了。他死了,以前的一切都好像不是真實的。她眼前的巴黎是新的一頁。每一次,當她到了一個新地方,總會想起泰一的奶奶說的那句話:「你是個愛目由的瘋女孩。將來會到處跑,沒幾個男孩子拴得住你。」

但是,那些野獸卻拴住她了,把她留了在非洲草原。保羅己經說了,他們後年會去阿爾卑斯山拍攝在那兒飛巖走壁的羚羊,真莉沒見過這種羚羊,想起都覺得興奮。

真莉變了,比以前出落得更漂亮,那種漂亮是充滿陽光和自信的。攝製隊裡幾個年輕的男孩子都愛慕她,可她只是把他們當作朋友,笑著對他們說:「萬一有一天,那些獅子襲擊我。你們誰肯救我一命我就相信誰是真心喜歡我的!」

保羅在布列塔尼介紹給她的幾個法國男孩子,一見到她就像螞蟻追著蜜糖似的,但她不愛法國男孩,他們是出了名多情的。

真莉放下書,把她剛剛在百貨公司買的衣服拿出來,很滿意地又看了一遍。她買了幾件白襯衫和兩條牛仔褲,她知道自己這樣穿最好看。此刻的她,就是這麼穿,只是外面加上一件黑色羊毛衫和黑色長大衣。身上用的還是泰一從身上脫下來給她的那條黑色皮帶。這條皮帶己經有幾個地方磨舊了,反倒顯得更有味道。

她看看手錶,匆匆把衣服塞回去購物袋裡,掏出錢包準備結帳回旅館去,回去休息一會,就可以在網上聽到泰一的節目了。在布列塔尼和巴黎,他的聲音都陪伴著她。

她抬起手想叫服務生,這時,她驚呆了,拿著錢包的手僵在半空。她看到紫櫻跟一個法國男孩子手牽手親暱地走進咖啡座。她沒坐輪椅,腳上還穿著一雙三寸的紅色高跟鞋。她吃驚的目光跟紫櫻愉快的目光相遇,兩個人都認得出彼此。

「天哪!她為什麼會走路?」真莉在心中嚷了起來。紫櫻朝她笑笑,跟那個男孩子耳語了幾句,那個男孩子看了真莉一眼,逸自坐到裡面去。

「嗨!」紫櫻跟她打了個招呼,說:「你是真莉吧?」

「哦……你是紫櫻?」她的目光不期然看了看她雙腳。

紫櫻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咧開嘴笑笑說:「你一個人嗎?"

「啊……是的……」真莉心中一串問號,一時想不到跟她說些什麼,只說:「你……你認得我?」

「哦……我平常記性沒那麼好的,但是,那天晚上在天琴星外面,有三年了吧?我當時拼命記住你的樣子,因為你很漂亮,我覺得你是我的情敵。後來,我問泰一那天為什麼沒到文華酒店的咖啡室去?我在那裡等了他一個晚上呢?他告訴了我那些信的事,是你把我糊里糊塗投進假郵筒的信送回去給他的,所以,我更加記得你。」

「但你雙腳……」真莉的目光落在紫櫻的腿上。「我雙腳怎麼了?」紫櫻徵了徵。

「你不是要坐輪椅的麼?」

「輪椅?」紫櫻想起來了,說:「噢……九八年的四月,我在紐約出車禍,盆骨受了傷,不能走路。有一段時間要坐輪椅。我叔叔是大學裡的骨科教授,爸爸媽媽不放心,要我回香港讓他看看我。所以你看到我的時候,我是坐輪椅的。」紫櫻說著說著恍然大悟,瞥了真莉一眼,問她:「你以為我是癱瘓的?」

真莉不禁尷尬得臉蛋一陣排紅,心裡想:「啊呀!我為什麼沒問清楚!」

紫櫻突然笑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