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飛,我是真莉,嫣兒回來了沒有?"
「飛機誤點了。」
噢,她就知道是飛機誤點了,不然子康不會失了蹤。
「本來三點鐘到香港的,結果七點鐘才到。」大飛接著說。
那麼說,子康己經回來了?真莉拿著話筒的手僵住了,她的耳朵彷彿嗡嗡地響起一些聲音,她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只覺得難以理解。子康難道不知道她在等他電話嗎?
「真莉,有什麼事嗎?」大飛在電話那一頭問。
「哦,沒事了。」子康回來了,而她竟然不知道,還要問大飛,這讓她多麼尷尬?但她突然又想,子康說不定跟幾個一起回來的同事先去吃頓飯填肚子,所以現在還沒回到家裡。
「我現在就打給他!」她想到就做。
電話接通了,她聽到子康鼻音很重的一聲:「喂?」
「你回來啦?為什麼不找我?」她氣上心頭。
「太累了!回到家裡一躺下來就睡著了!」子康半睡半醒的聲音說。
她擔心了他一整天,他竟然睡著也不打電話給她。她早上所有的好心.情都一掃而空了。
「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呢!」她按捺住心中的惱火,轉念又想,「啊……他真的很累!坐了十幾小時的飛機呢!飛機又誤點!」
彼此沉默了片刻之後,子康說:
「我幫你買了巧克力。」
聽到他這麼說,她的氣一下子消了,溫柔地問他:
「難找嗎?"
「在機場免稅店就找到。」子康的聲音還是很疲憊。
「你很累吧?"
「明天一早還要開工。」
「剛回來就要開工?"
「香港的戲還沒拍完。」
真莉不禁有點失望,她還以為明天會見到他。她本來有好多話要跟他說,可是,她現在提不起勁說了。
「你睡吧!」她幽幽地掛上電話,沒精打采地坐在床上。
過了一會,她開了音響聽唱片,腦子卻空蕩蕩的。她不知道自己就這樣坐了多久。她起來上洗手間,回來時看了一眼床頭那個跳字鍾。原來己經三點四十分了。她想起她今天一整天都不停看鐘。她有氣無力地趴在床上,不小心壓著音響的遙控器,彷彿變魔術似的,正在播的一首歌戛然停了下來,跳到了一個電臺。
「選你最喜歡的一部電影……」一把帶點嘶啞和沉渾的男聲說。真莉從沒聽過這把聲音,她記得上星期這個時段還是個女孩子當主持的。
「《祖與佔》?」真莉心裡默默唸著自己的答案。接著那個問題之後播的一首歌竟然就是《兩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祖與佔》描寫的正好也是兩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的一段三角戀。真莉微微一笑,把那個遙控器從肚子下面摸出來擱在床邊。
那首歌播完了,男主持接著又說:
「現在選一種你最害怕的食物。」
「好像沒有一首歌剛好叫青椒吧?」真莉思忖。主持播的下一首歌偏偏是《你拿走了我的呼吸》。
真莉咯咯地笑了起來,青椒真的會拿走她的呼吸啊!她一邊聽一邊微笑,彷彿沒那麼喪氣了。
「選一個你現在最想去的地方。」那首歌播完之後,主持人又說。
「我現在哪裡都不想去?」真莉心裡想道。她就是沒想到他播的會是那首《戀人的懷抱》。
傷感的旋律和歌詞撫慰了她。真莉蜷縮在被窩裡。耳朵聽著那首傾訴戀人的懷抱己經遠去的情歌。
這個主持人到底是誰?為什麼他選的歌都好像是為她而選似的?插播廣告的時候,她終於知道這個節目叫《聖誕夜無眠》,主持的名字叫「一休」。真莉咧嘴笑了笑,這個一定不是真名吧?一休是個和尚,是她小時候看過的一套日本動畫《一休和尚》裡的小主角。據說,歷史上也真的有這麼一個機靈又充滿智慧的小和尚。這個主持人小時候大抵也看過那出動畫吧?
真莉聽著歌,漸漸覺得困了,依稀聽到一休後來說:「選一個你現在最想念的人。」可他接著又說:「他們可能是同一個人。」
真莉正想弄懂他的意思,那首歌徐徐響起,悽美的旋律在她耳邊迴盪,唱的是《你傷了我的心》。真莉難過地想:「噢,是的,你最想念的那個人,也最能夠讓你傷心。」
她臉埋枕頭裡,縮成一團,疲倦的眼睛再也撐不開了。畢竟,一個人半夜三更不停做選擇題是挺累的。她在街上拍外景又跑了一整天,還有子康讓她那麼沮喪。她抓起腳邊的一條毛毯蓋在身上,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清晨的陽光透過睡房的垂地窗簾漫淹進屋裡,街上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夾雜著人的聲音和狗兒吠叫的聲音,真莉緩緩從床上醒來,左臉臉頰留著幾條床單的摺紋印痕。她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發現電臺己經換了一把活潑開明的女聲主持節目,一休的節目做完了,她記不起是幾點鐘做完的。她揉揉眼睛,關掉收音機再睡一覺,心裡想著:「又是新的一天了!」
新的一天並沒有帶來新的希望。子康一整天都沒給她一通電話。她心裡想:「他真的有那麼忙嗎?也許……也許他明天會找我。」一個星期過去了,學校開始放聖誕假,子康只打過一次電話給她,那把聲音疲憊又沒精打采,只顧著說自己有多忙。真莉一邊聽心裡一邊忖著:「家裡只有我一個人,他什麼時候都可以過來找我。他以前也是這樣,可現在卻好像找藉口躲我!"
真莉覺得這個星期的日子比過去一個月子康在巴黎的日子更難熬。那陣子,他們一個在法國,一個在香港,多麼想見面也沒法見面。可現在她明明知道他就在香港卻見不著他。他剛剛飛走時留給她的那份甜蜜的思念早已遠去,而今替代的只有苦澀的思念。沮喪和恐懼好像鉛塊一樣沉沉壓在她心頭。她有一個不好的直覺。她覺得子康也許不愛她了。
「要是你愛一個人,即使是要跑一千英里路去見她五分鐘,你也還是會飛奔去見她一面,然後又獨個兒走一千英里路回去的啊!」她心裡喪氣地想。
然而,每當這個不好的直覺佔據她的思緒,真莉就會打起精神對自己說:
「不,等他忙完了,只要我們見到面就會沒事!」
這些孤單又晦暗的漫漫長夜,幸好還有一把聲音陪伴她。她從不錯過每個夜晚的《聖誕夜無眠》。她成了那個叫「一休」的人的忠實聽眾。從半夜三點鐘直到清晨的六點鐘,一休放的那些好聽的歌,他那把感性又帶點嘶啞、充滿音感,間中有些調皮的聲音,就像一條溫暖柔軟的羽絨被子,只要她把耳朵貼上去,彷彿就能暫時驅走愛情帶給她的寒涼。
一休很會選歌。他播的歌是真莉平時很少聽到的。即使有些歌她曾經在別的節目裡聽過,也比不上在一休的節目裡再一次聽到時那麼深刻。一首歌落在一休手裡,由他在某個瞬間、某種語調、某段獨白之後悠悠流轉開來,就都有了一種特別的味道。他說話幽默自己卻不笑,有時候有一搭沒一搭的,時不時天外飛來一筆,逗得真莉一個人在靜悄悄的屋子裡大笑起來。
一休每天晚上都會玩他那些選擇題,那也是真莉最喜歡的。她聽了幾晚之後就嘗試捉摸一休的思路,她知道他的答案往往出人意表。一天晚上。他說:「選一種你最害怕見到的車。」
「棺材車?哦,不,大吉利是!」真莉心裡想道,但馬上又覺得不會是答案。雖然每次在街上看到這種藍色的靈車都會讓她身上的寒毛倒豎,想起車上正躺著一個死人,那輛車卻還在街上四處走。但是,一休老喜歡施小計誤導大家,所以不會是這種車。真莉拼命想想到底有哪首歌是提到車的。她還沒想出來,一休就己經播歌了。這會兒,真莉只能苦笑。那是整個晚上最輕快的一首歌——《聖誕老人和他的鹿車》。
她心裡卻輕快不起來。噢!這個一休有時候真討厭。他好像認識她似的,知道她多麼害怕聖誕節來臨。她近來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和子康在聖誕節開始,也會在聖誕節結束。他對她那麼冷淡,不就是個先兆嗎?他連提都沒提過要怎樣跟她慶祝,就好像不知道聖誕節快到了。
她恨一休,恨他要她面對那個惱人的現實。那天晚上,是她唯一一晚節目還沒完就把收音機關掉的。
不管真莉多麼想把聖誕節往後延,她還是無奈地聽到了聖誕老人和他的鹿車在她身後追趕時間的聲音。這一天距離聖誕節只剩下五天了。真莉自從長大後就開始嘲笑聖誕大餐,那些味道像嚼紙皮似的火雞肉有什麼好吃?聖誕布丁的味道像塊溼了水的海綿。可她今年多想跟子康一起去吃聖誕大餐啊!哪怕要她吃火雞肉和聖誕布丁。
真莉這天夜晚在皇后像廣場幫曼茱拍她那出短片。那兒的商廈外牆紛紛亮起了巨型的聖誕燈飾,其中一家銀行掛的那一幅正好是聖誕老人坐在一輛鹿車上,笑得很慈祥。真莉不禁想起一休那個選擇題和答案,都是他,害真莉現在覺得聖誕老人好像在嘲笑她似的。
曼茱照舊拍得慢吞吞的,為她幾年後拍的那出《蝸牛的一生》做準備。曼茱教演員演戲時,真莉索性把那臺沉甸甸的攝影機從肩膀上放下來,坐在廣場邊的幾級臺階上。她雙手喪氣地託著臉,好想打一通電話給子康,但她還是按捺住沒打。她變得有點害怕打電話給他,害怕聽到他疲憊和不耐煩的聲音告訴她說他正忙著,就好像抱怨她是個不會體諒人的女朋友似的。
「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我從來就沒擔心過聖誕節會孤零零一個人過,為什麼愛上一個人之後反而會擔這種心?」真莉喪氣地在心裡想。
「可以開始了!」曼茱走過來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真莉連忙站起身,把那臺攝影機扛上肩頭,打起精神在心裡跟自己說:
「明天吧!明天我才打電話給他。就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
這樣激勵自己之後,真莉覺得好多了。
第二天早上,天氣比前一天涼了許多,彷彿將會有一個寒冷的聖誕節似的。真莉把衣櫃裡幾件她比較喜歡的衣服全都丟在床上,終於挑了一件卡其色的翻領呢絨寬鬆短大衣和一條咖啡色的吊腳褲套在身上。
她在鏡子前面仔細端詳自己,咧開嘴笑笑,使勁捏捏自己的臉蛋,好讓她看來兩頰排紅排紅的。接著,她搽上淡淡的杏桃色口紅,抿了抿兩片嘴唇,覺得自己今天的樣子還可以。
真莉先到郵局去取包裹。她前天在信箱裡收到一張「郵件待領」的通知單。郵差來過,她不在家。「一定是媽媽寄來的聖誕禮物!」真莉忖道。
真莉來到郵局,在櫃檯那兒拿到一個軟綿綿的小包裹。她鏢一眼上面的郵票,果然是媽媽寄來的。她一邊走出郵局一邊急不及待地拆開包裹來看。裡面有一張小小的紅色聖誕卡,一個大紅色的安哥拉羊毛胸罩,一邊乳杯上有一個脖子上纏著綠頸巾的小雪人圖案,另外還有一條跟胸罩配成一對的三角褲,同樣的雪人圖案在後面中央。
「裡面穿羊毛,就不怕人家會癢的嗎?這兒又不是多倫多,媽媽真是的!」真莉心裡想。她拆開那個信封,拉出來一張紅色的聖誕卡,上面有個可愛的雪人和漫天的飄雪。真莉念出媽媽寫在聖誕卡里那些祝福語旁邊的幾行字:「真莉,多倫多已經下雪了!要不是屋裡有暖氣的話,我和你爸爸都會變成人形冰雕!喜歡這份聖誕禮物嗎?在香港從來沒見過這種羊毛胸罩和內褲呢?何況還有雪人圖案!紅色也很聖誕啊!不寫了,你爸爸現在要率領我到屋外剷雪去,這裡的冬天,一天不剷雪大門就會給雪堵住,明天休想走出去?」
真莉看到最後一行後面爸爸媽媽歪歪斜斜的簽名,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她從來沒這麼想念過他們,她不免苦澀又自嘲地想,一個人受到挫折的時候最想家了。
她揩了揩眼睛,她不能哭。她告訴自己:「不,我不能後悔,現在還不能,是我自己要留下來的。」
她把包裹塞進咖啡色的背包裡,然後把背包掛在肩頭。背包裡面放著她前幾天給子康買的一份聖誕禮物——一本厚厚的《愛在瘟疫蔓延時》。她那天在書店挑了很久,最後買了兩本,一本給她自己。她在書的扉頁上寫著:「親愛的子康:
在我們一週年的日子,送你這本書。
聖誕快樂!
真莉
一九九六年聖誕」
有了這份聖誕禮物,真莉覺得今天就有個藉口去找子康了。要是他忙,她把書交給他便走。她從背包裡摸出手機,打到子康家裡,而不是打到他的手機,真莉希望子康在家裡。她把電話貼在耳朵上,當鈴聲響起,她的心也跟著怦怦跳.
「喂?」電話那一頭傳來子康鼻音很重的聲音。真莉又驚又喜,心裡卻又感到對他的一絲惱火,他在家裡也不給她打個電話!「不,我今天不可以生氣。不管他說什麼,我都不生氣,生氣只會把事情搞砸。」她心裡想,然後裝著沒事人似的一口氣說:「是我啊!你在家裡嗎?今天不用開工嗎?」
「不……哦……待會要開工。」子康有點結巴地說。
聽到他結巴,她就更覺得可疑了。她馬上接著說下去,不讓他有機會拒絕她。「我在街上,我過來找你好嗎?」
「家裡有人。」他說了一句。
她就知道他躲她。但她不肯罷休,依然裝出輕鬆的口吻說:「我有一樣東西給你,你到樓下來拿好了?我交給你就走。我待會約了曼茱。」她才沒約曼茱。她今天無論如何要見他。她不想再從早到晚等他電話。
「那好吧。」子康終於投降。
她鬆了口氣,心裡想道:「只要見到面就會沒事?他很久沒見過我了啊。」
真莉搭上一輛巴士,心裡七上八下的,想著待會見到子康要跟他說些什麼。她以前從來不用事先想個話題,他們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盡說些開心事好了?就當沒事發生過!哦,就問他巴黎漂不漂亮!」她咧嘴笑笑,把那本用禮物紙裹好的書從背包裡拿出來看了看,才又放回去。
巴士到站了,真莉下了車,朝子康住的那幢簇新的藍色公寓走去。子康跟爸爸媽媽和兩個姐姐兩個月前搬來這裡,真莉只去過兩次。她在坡道上一邊走一邊捏捏臉蛋,覺得自己彷彿是上戰場去,而不是去見那個說過愛她的人。
她看到他了。他站在公寓外面的臺階上,身上穿一件深藍色的防風衣和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她沒見過的新球鞋,雙手緊緊地插在防風衣的口袋裡。她走上去,衝他咧嘴笑笑,他只是咧咧嘴,似笑非笑地。她瞧著他,自從他去了巴黎之後,她就沒見過他。他現在看來彷彿有點陌生,臉上並沒有她期待的那種熱情。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巧克力?」子康一隻手從口袋裡伸出來,遞給她一包裝在透明膠袋裡、頂端綁上藍寶石色蝴蝶結的巧克力,裡面的巧克力綠色一小顆一小顆的像青橄欖。
「啊呀……是這個‘橄欖牌’!」真莉歡喜地接過那包巧克力,心裡愉快地想道:「至少他沒忘記啊!」
「我也有東西給你。」真莉把巧克力塞進背包裡,掏出那本書給子康。
「提早送給你的聖誕禮物!」真莉滿懷希望地朝子康微微一笑。她等著他拆開禮物,期望他看到她在書的扉頁上寫的東西時會感動。然而,子康接過禮物之後只瞄了一眼,說了一聲:「嗯……謝謝。」
「你不想看看是什麼嗎?」真莉假裝沒有失望,她咧嘴笑笑,乘機湊上去親暱地抓住他一條手臂。
「是書吧?」
「你拆開來看看就知道!快點拆嘛!」她捏捏他的手臂鼓勵他。
子康撅撅嘴,彷彿只是為了敷衍她才把禮物紙撕開來。
「我好喜歡這個書名。我也買了一本。」
他看到她寫在扉頁上的東西時,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也沒有真莉期待的那份感動,那是一本關於愛情的書啊?他卻故意迴避似的,看了一眼就把書合上。
「你……不喜歡這份禮物嗎?」她撅著嘴問。
「哦……不是……只是……你用不著送禮物給我!」他口吻冷淡地說。
「你為什麼說我不用送禮物給你!」一股惱怒與委屈不由得湧上心頭,真莉聽到自己的聲音顫了起來,她恨他故意對她這麼冷淡。她受夠了,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祥對她。她本來以為只要見到他就會沒事,現在卻只是更糟。她甩開她捉著的那條手臂,大聲質問他:
「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從巴黎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你回來之後連見都沒見過我?要不是我今天打電話給你,你也不會找我!你是不是打算以後都不找我?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到底為什麼!你說呀?"
他那雙細長的眼睛無奈地掃視她的臉,彷彿這件事己經困擾了他許久,現在是她逼著他說出來似的。
「真莉,我們暫時分開一下吧。」
真莉聽到「分開」這兩個字,臉上浮出愕然的神情。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什麼?」她嘴巴忍不住顫抖。
「我們合不來的。」他陌生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喜歡了別人?」她努力剋制自己的淚水。
「真莉,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他冷靜又理性地說。
「我們……我們有什麼問題?」她的眼淚再也憋不住湧出來了,但她同時也看到了事情並不無可挽回,因為子康不是有了第三者。他沒有愛上別人。
子康揉了揉鼻子。說得很慢,很吃力,彷彿他的痛苦不會比她少似的。「或者我錯了!你很好,是我的問題,我覺得……我不夠好,我不知道怎麼對你好,我很努力,但我做不到了,有些感覺跟以前不一樣。我不知道怎樣跟你說。」
「你說過你會照顧我的!你說過你愛我!你自己說過的話為什麼不負責任!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真莉顧不了路人投來奇怪的目光,一邊說一邊喘著氣哭出聲來。
「別這樣?我是說過,但這是你希望的嗎?我不想因為我答應過你就不對你說出我自己的感覺……」
子康還沒把話說完,真莉就撲到他懷裡緊緊地摟著他,她思緒亂作一團,他說的話,她左耳進、右耳出,腦袋靠在他胸膛上哭得全身顫抖,嘶啞著聲音淒涼地說:「我不分手!我不分手!」
她這副激動又淒涼的模樣讓他有點不知所措,他把她摟在懷裡,安慰她說:「不要哭!不要哭!我們以後還是朋友的呀!又不是以後不見面!」他說著把她抱得更緊一些。
他撫觸她的那雙手還是像從前一樣溫柔,他的嘴巴甚至貼在她散亂的頭髮上。突然間,她看到了一絲希望。他捨不得她!他會改變初衷的,事情並沒她想的那麼壞。畢竟他是愛她的?她仰起頭,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如飢似渴地吻著他,彷彿永遠也不想跟他分開。
片刻之後,他放開了她,雙手卻仍然搭住她的肩膀,哄她說:「別這樣!給我一點時間好嗎?我過兩天找你。」
真莉那一絲希望幻滅了,她以為己經雨過天晴,沒想到他突然又會硬起心腸。她想撲上去。但他擋住她。
「你不會的!你不會再找我的了!」她哭著說。他靜靜地瞧著她,默言不語,彷彿在責備她不相信他似的。
「你……你真的會找我……平安夜?」她讓步了。突然她又有點不放心,結結巴巴地說:「我打給你好嗎?」
他放開她的肩膀,那雙眼睛重新換上了冷漠的神色,彷彿她要是再逼他的話他就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會答應了。
她害怕了,抽著鼻子說:「嗯,我等你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