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言揮了揮手,吩咐他下去,自顧自落寞地說道:「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只因被霧迷了眼睛,看不清遠方,才患了心病,等到雲開月破之時,她該是能明白過來的。」
永寧宮內。
星夜暗沉,枝頭飄蕩著的滿是塵世間的雜念,怨念。
太后斜臥在倚榻上,結果蘇姑姑遞來的帕子,輕拭了手,聽著蘇姑姑回稟各宮的動靜,良久,才說道:「是時候了,蘇辣子,你該知道怎麼做。」
蘇姑姑頓了頓,遲疑地道:「太后,現下時局動盪,宮中後位再有更迭,豈不是更招人眼?要不要再等等……」
「就算哀家這把老骨頭能等下去,琴兒的身子等得了嗎?就差再立一位皇后了,只要五任過去,一切都會萬事大吉。哀家算計了一生,不能就這麼將赫連家葬了去,絕不能!」
「是,奴婢現在就去做。」蘇姑姑領命而去。
太后隨後將手中的帕子扔在了地上。一陣疾風吹來,將地上帕子吹得旋起,又落下,再度旋起,落下,太后冷笑看著,彷彿是在看這叱吒風雲的一生過往。她神情堅定,即便用一把利劍也不能斬斷她心中的信念,保全赫連氏一族榮寵,務必要琴兒登上後位,不能就此讓赫連氏一族沒落,往日的富貴榮華就此煙消雲散。
即便先皇曾立下遺詔,除非後宮五任皇后俱沒,否則她赫連氏女兒不能入宮為後,即便先皇命她親赴皇陵發下此血誓,不遵從此誓言就會死無葬身之地……那又如何?
他應該知道她的手段,既然要五任皇后俱沒,那麼她就連殺五任皇后,即便將來事發為天下人唾罵,她仍然無悔,無愧於赫連氏一族。
她向來就是這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所以,聞家姐妹,你們既然入了這個局,就不要試圖反轉局勢了,我赫連氏手下從未有逃生者!
那一夜,錦言輾轉難眠,即便皇上就宿在身邊。她小心翼翼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悄然無聲地坐起來,月色透過窗欞灑落一地銀光,床榻下兩雙並排的鞋履顯得那麼閒適安然。或許只有腳步停下來的那一刻,人才能真正變得從容,此刻皇上的眉心也沒了往日的壓抑與陰戾,沉靜安詳地睡著,像個熟睡的嬰兒。
錦言的手扶在小腹上,那裡還未曾隆起,如若不是太醫告知,或許錦言至此也感覺不到身體的變化。可是此時,一切不同了,從知道後的那一刻起,她便著了魔一般愛上了這種欣喜難安的感覺,這裡面藏著她的孩子,一個新的希望……
到了次日,錦言晨起的時候,皇上已然離去。錦言有些慵懶地斜臥著,喚了幾聲「拂弦」,一直沒人答應,心裡還在疑惑拂弦跑到哪裡去了,便聽見有些壓抑的說話聲。
錦言披衣起身,未出房門,便聽見「聞家」「大火」之類的字眼,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拂弦呢?拂弦哪去了?」
幾個次等宮女戰戰兢兢地在門口跪下,支支吾吾地不敢回話。
錦言疾步奔出寢室,朝墨韻堂外跑去,身後傳來那幾個宮女此起彼伏的叫聲,「主子,主子。」
未等奔出墨韻堂,便見皇上疾步而來,神色凝重,眉眼間帶著無奈與焦慮,低沉地說道:「都怪朕大意了……」
心存一絲僥倖的錦言,此時猶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軟軟地倒了下去。皇上眼疾手快,攬過她的身子,急傳蘇漁陽。
這一昏睡便是兩個日夜,皇上一直親自守在旁邊,間或聽見錦言在睡夢中的驚叫與囈語,看見她緊蹙的眉心痛楚悲苦,眼角不斷流出滾燙的熱淚。皇上用手拂去她眼角的淚水,只覺得觸手過去,燒得心口一痛。
錦言醒來之時,已是兩日後的午後。皇上面目憔悴,見錦言醒來一臉欣喜,喊道:「拂弦,你家主子醒了,快去傳膳!她久未進食,記得要口味清淡些的。」
錦言很溫順地坐起來,在皇上的注視下喝了小半碗清粥,淡淡一笑,勸他回去歇著了。
皇上放心不下,臨走時幾番囑咐拂弦要好生看護她。
「拂弦,這裡沒人了,其中的來龍去脈,你可以說給我聽了。」錦言見皇上離開,臉色一沉,頓時面如冰霜,眼底不見一絲溫度。
拂弦心下一凜。她何曾見過錦言這種神態,當下不敢再遲疑,將其中經過詳細說給她聽。「三天前的那一夜,聞家大火,火勢異常兇猛,聞家六十七口盡數喪生於大火中。那麼大的火,沒有人相信不是人為,所以皇上派人去查,結果在聞府外找到一具屍首,身上藏著澄瑞宮的信物……」
錦言面如死灰,雙手緊握,連指甲掐進手心,滲出了血絲也不覺得痛,仍舊冷靜地道:「拂弦,皇上如何處置此事?」
「皇上當即要派人去澄瑞宮搜查抓人,質問皇后娘娘,可是被太后攔住了。太后說要等您醒來以後再做決斷,她說這是聞家姐妹之間的事情,由您出面處理更合適。」
錦言冷笑,不發一言,對拂弦說道:「你對外就說我身子不適,還臥病在床,誰來墨韻堂都不見。」
聞家遭此大難,皇上隆恩浩蕩,特追封聞步青為一等清遠侯……
小秦子送來了聖旨,錦言卻漸漸失了神再也聽不清楚,到了最後小秦子輕咳一聲,她才回過神來,有些茫然地接過聖旨,只聽小秦子笑道:「恭喜錦妃娘娘……」
錦言一怔,當即明白過來,定是皇上為了安撫自己,所以才在這個時候封妃。恭喜,這個時候她的心境難道可以與恭喜二字匹配嗎?
或許是瞧出錦言的神色不對,一旁的拂弦趕緊抓了兩個金元寶塞給小秦子,這才將他送了出去。
「拂弦,我封妃了,錦妃。是嗎?」
「主子……」拂弦有些不是滋味,低聲喚道。
「你為什麼不恭喜我呢?我該高興的,對嗎?原先一直拒絕封妃,就是怕素語會加害於我雙親,如今聞府都化為灰燼了,我還顧忌什麼呢?從此之後,後宮再無那個擔驚受怕、戰戰兢兢的瑾美人了!我是錦妃,我要讓整個後宮的人,都看看錦妃是如何殺伐決斷的……」錦言笑著,越笑越大聲,直到笑出眼淚來才作罷。
錦妃封妃儀式很是奢華隆重。皇上親自開啟了蘭陵宮作為錦妃的居所,受寵之盛令後宮妃嬪無不側目。
永寧宮內,太后假寐著,蘇姑姑試探地問道:「太后,那可是蘭陵宮啊……」
「你急什麼?皇上既然將她捧上了天,哀家自然也要順勢為之,回頭在哀家那些寶貝里面揀幾樣送過去。」
「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