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錦言帶著拂弦回到墨韻堂之時,從柳跪在她的面前,執意要隨著惠婕妤一同進冷宮。
「從柳,惠婕妤之事,我盡了心了……」
「主子,能留住姐姐性命已是萬幸了,如若不是主子求了皇上,只怕姐姐的下場比進冷宮還要慘上十倍。主子,從柳再求您一件事……」
原來從柳想要陪惠婕妤進冷宮。錦言勸了她幾句,她不肯聽。「這後宮的事,從柳算是看透了,只盼著姐妹能一處相守就好。求主子成全,我們姐妹永不忘大恩。」
最終,太后還是答應了從柳的請求,既然從柳在錦言那裡如同廢棋一枚,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不過,錦言在墨韻堂倒是消沉了好一陣子,鬱鬱寡歡。其間皇上甚少過來,只是時常讓小秦子過來傳個話,瞧上一瞧。
拂弦有些不解,心急道:「主子,皇上這樣冷落您,無非就是想要您低個頭,他自己不好放下身段親自來,但是隻要您在小秦子面前示意下,皇上自然會消了氣來墨韻堂。」
錦言臥在倚榻上,手裡還端著一碗溫熱的燕窩,喝了一小口,抬眼看向拂弦之時,卻是表情冷靜,說道:「拂弦,難道你還看不清我如今的處境。我既沒有太后這樣的姑侄之親,又沒有姐姐那樣的中宮之位,我如果想要在後宮立足,保住聞家上下的性命,又豈能僅憑著皇上的寵愛?」
「主子,您是說……」拂弦是這般的聰慧人兒,霎時間便明白過來,眼神中閃著微微的笑意,「是了,是了,奪寵是出路,奪權更是出路。只要主子手裡握著殤未朝半壁江山的兵權,即便是太后也忌憚您幾分。」
因為有了先例,所以在從柳離開後,錦言的墨韻堂內宮女雖多,卻再沒有得錦言青睞的,那些以各種名義被放進墨韻堂的眼線,都只是做了粗使宮女或者針線宮女,真正在錦言跟前伺候的,還只是拂弦一人。
兩人在內室裡小聲說著話,拂弦還不時從虛掩的門縫裡往外看,生怕走漏了風聲,直到錦言寫罷一封書信才鬆了口氣。
錦言本想叫拂弦將書信送走,思索再三,還是說道:「拂弦,你重新拿紙筆謄寫一遍,她們識不得你的筆跡……」
拂弦一怔,頓時明白過來,頗有些得意地笑了:「嗯,即便識得也沒有關係,誰也不知道拂弦還有個本事。」
原來拂弦來進宮前一直習慣左手寫字,還是進了宮後怕人取笑,才鉚勁練了右手。錦言微笑著,見拂弦謄寫好了書信,便將自己先前寫的書信撕碎了,扔進火盆裡。
錦言再三囑咐拂弦要小心行事,拂弦領命而去。
待到夜深之際,拂弦才回來,低聲說道:「主子,拂弦不辱使命,信已經送了出去,邊關距此太遠,想來需要十日才能有迴音。」
錦言突然又有了一絲猶疑,苦笑道:「拂弦,你說他如果不回信呢?」
拂弦不以為然,說道:「主子,且放心等待幾日又何妨?你信上已然寫得明白,王爺也應該清楚,如今只有與您合作才會有出路。至於皇后娘娘,她空有一腔熱心,卻是無能為力了。」
錦言淡淡地笑了,說道:「拂弦,你可真會寬解人,待到這官裡的事平靜了,我一定會為你尋個好歸宿。」
拂弦露出幾分羞澀,說道:「主子,拂弦哪裡都不想去,就留在主子跟前伺候一輩子。再者,這世上又有多少良人可依?不過都是些臭皮囊罷了,拂弦早已看開了,才不會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呢。」
錦言一時倒未曾料到拂弦會如此說,微怔之下,一時沒有接話。
良夜沉沉,不如醉了,醉了。
又這般過了十數日,錦言漸漸不安起來。拂弦白是明白她的心思,說盡了千萬句開解的話,卻也消除不了錦言心中的擔憂。
因是秋日,錦言逐漸有些嗜睡,以往午後用過膳總是走動一下消消食才肯去歇著,如今才用過膳便抵不住睏意,靠在倚榻上也能沉沉睡過去。
拂弦欲言又止,像是要提醒錦言什麼,可是看到錦言仍舊憂心忡忡的模樣,又遲遲開不了口。
直到晚間用膳之時,皇上叫小秦子賜膳。拂弦佈菜之時,剛將一盤通翠魚絲端在錦言面前,錦言便止不住乾嘔了起來,待到緩過勁來,抬頭看向拂弦之時,兩人俱是一怔,說不出是歡喜還是焦慮。
小秦子自是將錦言的反胃乾嘔看在眼裡,待到回去稟報了皇上,便帶著蘇漁陽過來請平安脈。
果然,錦言有喜了。
蘇漁陽開了安胎的方子,囑咐拂弦如何煎藥,而小秦子便趕著回去稟報皇上。錦言靠在倚榻上,手輕輕撫著小腹,那一刻逐漸有些陌生而異樣的心情傳來,似是欣喜驚奇,又似焦慮不安。
未等錦言適應這份心情,皇上已是疾步而來,朗聲道,「朕今日真是太快活了……」
皇上落在錦言肩膀上的手臂輕柔而有力,似是讀懂了錦言心中所想,柔聲說道:「別怕,有朕在!朕向你保證,一定會讓你將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錦言溫柔地笑著,那一刻她是真的放下了所有憂慮。
那一夜,皇上留宿墨韻堂。兩人躺在床榻上靜靜相依,皇上的手一直小心地撫摩著錦言的小腹,錦言羞澀而緊張地窩在他懷裡,低聲道:「皇上,小心些……」
皇上輕輕颳了她的鼻子一下,心情大好,笑道:「放心,朕比你還要小心呢。」
「皇上,如果我懷的是……」
「是男是女都好,朕心裡都歡喜得緊。」他語氣平靜,不像是敷衍之詞。就在那一刻,錦言的心變得無比的柔軟,漸漸有些後悔——將信送至邊關南宮君悅處,到底是對還是錯?
錦言懷有身孕的訊息傳開,一時後宮暗流湧動,各妃嬪自欷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