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江東去 阿耐 第1頁,共2頁

宋運輝以前哪是個愛花的,他以前從無什麼其他愛好,前不久才忽然,忽然地開了竅,可這竅開得卻是那麼痛苦。而今卻被梁思申無意地問起,他需得收斂心神,才能徐徐說來:「我家外面的院子一般都是我父親在打理,他以前學中醫,因此對草藥有特殊愛好,自己從周圍山頭收集適合本地栽種的草藥,把家裡院子種得滿滿當當。我平時也沒時間,偶爾才幫幫忙,建議說不上來,不過感覺院子裡的植物有個主題,是很有意思的事,尤其是中藥,總讓人體會到苦中有甜,甜中帶澀的別樣境界。你的香花主題也是不錯,女孩子嘛,應該。這樣吧,我請我父親擬一份本地比較容易生長的香花香料名單給你參考。」

程開顏雖然避開,可並沒走遠,一個房子能有多大,她把宋運輝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果然,說什麼公事,說什麼國際長途費昂貴,兩人拿起電話還不是肆意聊天,真拿她當白痴嗎。她聽著宋運輝以難得溫厚的聲音對梁思申說電話,她的心都痛了,宋運輝何嘗如此耐心地待過她?梁思申有不懂,他這麼詳細解釋,還拖上他老爸幫忙,她不懂,宋運輝就是鄙夷,待遇的差別怎麼這麼大。她聽著聽著,越想越是難過,躲在樓梯下黯然淚下。

梁思申那兒聽了高興地道:「真好,謝謝mr.宋。只是我忽然變卦了呢,我覺得用中藥做花園,這是多有深度的一件事。能不能…能不能麻煩爺爺幫我擬一份稍微簡單點的,可操作性強一些的單子?」

「你多大院子?」

「大約三百平方,因為大堂哥是開發商,我才有機會要求單獨設計。」

「老天,上海寸土寸金。梁思申,你現在看來真是不錯。」

「是的,我自認我是中學同學中,目前發展最好的。當然,繼承遺產的除外。mr.宋如果在美國,肯定只有做得更好,不過mr.宋的事業更是終身成就,我上回參觀之後,至今還在為mr.宋驕傲。」

「呵呵,謝謝。」宋運輝聽著心裡愉快,覺得梁思申真是個善解人意的人,而不像程開顏總是磨磨嘰嘰,說他一個大廠長,享受待遇比過去金州的廠長差許多,可他還這麼忙。程開顏哪裡能體會到他的樂趣,這就是境界,一個人的境界,受限於眼光。「這樣吧,我讓我父親最近整理岀一份可觀賞,可聞花香,又與中藥有關的明細來給你。你跟我說說你工作上遇到什麼問題。」

「好。mr.宋,我們經過研究我拿回去的這些資料,以及你後來傳來的三份檔案,我們認為東海廠的現狀是一家高速成長中的企業。而對於未來的預期,我們初步確認,結合中國國情,我們認為持續高速成長的可能性比較大。再加二期三期產品預期已經可以達到出口標準,我們看好。我們現在的考慮是,根據我們原來的討論,我們注資參股,未來拿到香港上市,在政策上會不會遇到很多障礙,你們的決定權有多少?其次,目前國內合資的前提設定,似乎是以合資帶來先進技術,先進管理,以及資金,對於我們這樣只帶來先進管理,同時卻又帶來緊箍咒的資金,會不會排斥?再有,目前類似東海廠這樣的大中型國企,長期是國家劃撥資金為主,連銀行貸款都是不很常見,我們這樣的資金,會不會被允許?會不會需要經過嚴格到令人絕望的審批才行?」

「這些都是好問題。你回去後,我與相關部門已經有溝通,有的支援,有的有疑義,最大障礙就是你們的身份,如果你們是一家先進國外同行,可能合作會相當順利。但有個好訊息是,我們已經組織學習六月份國務院通過的《全民所有制工業企業轉換經營機制條例》,在條例中,我們國有企業被賦予十四項重大經營自主權,因此我們目前正面臨新一波企業改制的起步階段,這十四項自主權,對於我們國企步入市場化經營非常有利。你看,你的兩個顧慮幾乎可以說迎刃而解,以後的決定權,更多在企業自身。而其他問題的,我們可以努力,事在人為。我明天上班,把條例傳給你看看。」

「是,我們聽說這個政策,也已經拿到文本,不用給我傳真了。但是我們有疑慮,會不會有反覆啊?都說…政策多變。不過,這是私人話題。」

宋運輝一聽這個「不過」,都忍不住想笑,多可愛認真的工作態度。「那我也說說從我個人角度看這個問題。從我工作以來,經歷著調整、改革、調整、改革這樣的螺旋型發展道路,從總體來說,方向一直是朝著改革開放邁進的。至於有些特定階段的特殊情況,你別多有顧慮。現在還不是強調進一步開放了嗎?而楊巡那邊私人經濟那一塊的發展,你可以看到,更是直線邁進。我相信,生產力會推動生產關係的變革的,經濟體制改革的步伐不會停滯。這話,你聽得懂嗎?」

梁思申對於生產力生產關係的問題,不是很懂,因此嘀咕一句:「聽不懂,硬聽。」

宋運輝聽著覺得非常有趣,「譁」地一聲大笑出來,剛才的尷尬不快退到腦後。於是,宋運輝將政治經濟學中生產力與生產關係之間的矛盾統一,與梁思申講了一遍。梁思申這才清楚還有這麼一種名詞。

程開顏等宋運輝放下電話,依然痴痴地站在樓梯陰影下面,回想宋運輝打電話時候的歡欣和耐心。這樣的語調,傻子才相信他們兩個無辜呢,這麼明目張膽地在她面前調情,當她程開顏是死人嗎?

宋運輝放下電話,便四處找程開顏。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徑直來到樓梯下面,正看到程開顏咬著嘴唇死死盯著他,眼睛裡滾動著淚水。宋運輝也不語,靜靜盯著程開顏。他沒做什麼,他對得起家庭,而程開顏太過份。他都不願解釋,也不願吵架,只盯了會兒,便轉身走開,繼續種他的花去。

程開顏也早知道丈夫不會搭理她,但她要說個明白。她追上去道:「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你接聽她電話時候,眉眼都花了,嘴巴恨不得滴下蜜來,有你們這樣的師生關係嗎?」

宋運輝鄙夷地站住看著程開顏,「這個問題,你已經問第幾次?我又已經回答幾次?你如果相信我,卻還問那麼多次,那麼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態度?你如果不相信我,我回答你也沒用。建議你打電話問問你父母,該怎麼處理,但請不要謊報軍情,粉飾你自己,抹黑於我。」

程開顏聽了噎住,無法回答,心寒地道:「你這是對待一個妻子的態度嗎?」

「那麼先請問,你自重了嗎?你給我抹黑時候,你想過是怎麼對我?你電話裡胡說八道時候,你想過你對待別人是什麼態度?」

「可是我是你妻子。」程開顏頓足。

「建議你先做好一個合格的人。」宋運輝不屑地離開,對於後面程開顏聲嘶力竭的「我怎麼了,我到底怎麼了」的問話不予搭理。

宋母候著兒子走近了,才輕聲急切地道:「小輝,你彆氣她了,你好好跟她說說吧。兩個人過日子不能這樣,對貓貓也不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在書房睡了幾天了嗎。」

宋運輝輕描淡寫地道:「媽,市區的宿舍區正在建造,上回我把房子讓出去給更需要的,這回我準備要一套。是那種兩層帶閣樓的小別墅,你看你要不要和爸搬去住?」

「不要,這兒住著挺好,要是住到你們宿舍區去,左右都是人盯著我們這些廠長家屬,還怎麼做人啊。可…你不會搬去那兒住吧。」

宋運輝笑道:「我這麼打算。我把程開顏挪到市教育局去,她愛熱鬧,這兒住著太拘了她,以後我市裡晚上有事的話,也可以就近有個落腳處。但她一個人實在帶不好孩子,貓貓還是跟著爺爺奶奶過,我基本也住這兒。」

宋母立刻警惕地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鬧分家啊?不行。你有什麼話跟開顏說個明白,別這麼陰著人家。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官做大了,想做陳世美。」

宋運輝鬱悶地道:「為什麼一定要跟我的官位掛鉤呢?你們每天看著,難道看不出來,我每天進步,她每天不進反退嗎?難道我進步是錯誤的,她退步反而是值得同情的?媽你放心,她即使再不是個合格的妻子,我也不會主動提出離婚,除非她自己提出。但我不願見她,我也沒辦法,這麼幾年,我盡力了。她自己不對自己負責,我無能為力。」

宋母急道:「你是不是另外有人了?你要死了,怎麼可以這樣。」

宋運輝輕道:「我沒有人。我現在是別人丈夫,我不能也不會做出軌的事,那麼多人看著我呢。」

宋母急得眼淚流了出來:「你們怎麼鬧成這樣,那你可怎麼辦呢?貓貓怎麼辦呢?」

「以前怎麼過,現在還是怎麼過。她本來就做人做得木知木覺的,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媽,別擔心,最多以後飯桌上少放一對碗筷。」

「小輝,不要這麼絕,再想想辦法,你本事好,你多想想。我們一家人不容易,開顏又沒大錯誤,你做什麼一定要下手那麼狠呢?你要真這樣,唉,要不我把貓貓丟下,我跟你爸回老家去,看你還離不離得開開顏。」

宋運輝沒想到媽會這麼說,他一時接不上話來,低了好一會兒頭,才道:「媽,我本事再好,可我也是凡人,工廠事情已經夠讓我操心,家裡的事,還是饒了我吧,讓我清靜清靜。媽,我還是你兒子啊。」

宋母聽了這話,本來垂著的眼淚變為大滴大滴落下,「我是怕你被人戳著背脊罵死。」

宋運輝點頭道:「媽,我知道怎麼做。別傷心,這樣反而更好,她也省得每天疑神疑鬼,勞心費神。你跟爸說說。」

過一會兒宋季山帶宋引外面小河岔裡撈魚蟲回來,宋引看到奶奶和媽媽都在哭,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問誰都不說,她也忍不住哭了。宋運輝抱女兒上去書房講故事,心裡更加堅決,說什麼都要把程開顏分出去,否則以後多的是這樣不正常不健康的環境。

分家這件事,宋運輝並沒與程開顏提起,也讓他爸媽別提。直等著廠裡別墅趕著造好,內部裝修也完成,他才殷勤親自開車載程開顏抱著宋引去市區逛了一天,然後才領到新房子,漫不經心地提起以後就搬來這裡。把程開顏高興得還以為宋運輝回心轉意,再說,她也喜歡住在市區,逛街多麼方便。不久,宋運輝便把程開顏的工作關係戶糧關係都調到市區,這種事現在對他來說,易如反掌,都不用他自己出面,秘書全部幫他完成。宋運輝跟程開顏解釋,讓貓貓再跟著爺爺奶奶半年,等縣中心幼兒園畢業,小學就來教學更好的市區讀書。三言兩語,就把程開顏賺來市區別墅,從此程開顏獨守空房,他只偶爾在市區忙碌到太晚,才到程開顏處略住。他終於不用天天勉強自己面對程開顏,那原本也是一種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