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貫穩重,不露情緒的樓司沉,卻是第一次情緒崩潰。
顧謹言此刻,心臟更是有如被人拿著鋸刀狠狠地據著一般,痛到無以復加。
那雙漆黑的眸仁裡也不覺染上了一片猩紅之色,眼眶更不知什麼時候溼了一圈。
最終,樓司沉到底還是在那張病危通知書上籤了字。
筆才一放下,樓司沉轉過身來,揪住顧謹言的衣領,一個拳頭,就照著顧謹言那張俊臉砸了下去。
「顧謹言,我打死你——」
「誰準你對我女兒這樣的!!誰準點糟蹋我女兒的——」
樓司沉面紅耳赤,整個人就宛若得了失心瘋似得,一雙赤紅的雙眼,惡狠狠地瞪著顧謹言,拳頭更是一拳一拳砸在了顧謹言的臉上,每一拳都分毫不含糊,幾乎是把他往死裡打:「顧謹言,我好好兒的養個寶貝女兒,一家子人上上下下,連她手指頭都捨不得碰一下,可你呢?!!!我養的寶貝,不是讓你這麼來糟踐的!!!」
有血,不斷地從顧謹言的鼻子裡湧出來,溫熱裡還透著腥味,滲入進他削薄的唇間……
很疼!但顧謹言卻是連哼哼一聲都沒有。
大腦由於樓司沉的用力撞擊還有些昏沉,暈暈乎乎的,看著眼前發狂的樓司沉有些模糊。
但顧謹言卻一丁點的掙扎和躲避都沒有,就任由著樓司沉抓著自己,承受著他的每一個痛擊,「是!是我對不起小尾巴……」
顧謹言的聲線,嘶啞得有如被人拿刀割著喉管一般。
眼眶裡,猩紅之色越發重了幾許,「如果你覺得這樣會讓你心裡好受些,你儘管打!我受得住——」
捱了打,他心裡或許也會好受一些。
「你別以為我不敢打!!不是你,我的小尾巴到現在還活蹦亂跳的!!」樓司沉衝他盛怒的大吼一聲,說著,又是一個拳頭,狠狠地朝他砸了下去!
看著自己女兒因為眼下這個男人而躺在了搶救室裡,甚至,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他怎能不恨?!!
樓司沉的這一拳,比剛剛那些碎拳來得更重,砸在顧謹言的臉上,登時讓他有些暈頭轉向,眼前有好幾秒的一片空白,而腦子裡更是「嗡嗡嗡」的響著!
疼到了極點!
卻偏偏,這份疼痛也無法壓抑住心裡的那份疼痛……
胸口,猛烈的抽痛著,讓顧謹言難受得差點掉下淚來。
「司沉————你在幹什麼!!」
好像是暮楚的聲音。
顧謹言還有些暈暈乎乎的,偏頭去看,就見暮楚和自己的爸媽,以及小尾巴的爺爺奶奶們正心急火燎的往這頭跑了過來。
暮楚費力的扯開發了狂的丈夫,「司沉!你在做什麼!!你別這樣,你難受,但人家謹言的心裡也不會比你好過幾分,別這樣……」
暮楚說著說著,最後還是控制不住的,抱著自己丈夫痛哭起來。
而顧母見到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兒子,她什麼都沒說,只心疼得抱了抱自己的兒子,眼眶卻也不知什麼時候紅了一圈去。
顧謹言起了身來,他褪了身上的西服,搭在自己的臂膀上,用手擦了擦鼻子裡湧出來的血水,鼻頭這會兒還痠痛得有些厲害。
額上,更是因為剛剛那場輕微的車禍,還在不停地滲血。
臉頰上被受了幾拳,此刻還泛著青紫色。
這樣的他,有些狼狽,卻依然掩飾不掉他的那份優雅沉穩的氣質。
「媽,我去抽支菸……」顧謹言同自己的母親說道。
他的喉嚨,嘶啞得幾乎快要發不出聲音來。
眉心緊斂著,藏匿著太多的傷與痛,還有……歉疚。
顧母捂著嘴,心疼的點頭。
而後,伸手,緊緊地抱了抱自己的兒子,「你放心,小尾巴一定會好起來的,吉人自有天相!這個難關我們會陪她一起度過的……」
「謝謝媽!」
顧謹言的聲音,哽咽得厲害。
伸手,重重的回摟了摟自己的母親。
放開母親,顧謹言沉步往吸菸區走去。
背影,落寞得讓顧母一顆心,直揪著疼。
正如暮楚說的那樣,躺在裡面的是鳶尾,是他顧謹言一直深愛的鳶尾,他的心裡,又怎會比這裡的任何一個人好過呢?!又或者,他的心裡,其實比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難過!
畢竟,若不是因為他,那小丫頭又怎會躺在搶救室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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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謹言不知在吸菸區裡呆了有多久。
顧母來找他的時候,就見他一個人孤漠的坐在那裡。
不停地抽菸,不停地掉眼淚,不停地抹眼淚,然後又抑制不住的痛哭失聲……
顧母從來沒有見過自己兒子這麼脆弱的樣子。
哪怕是一年前失去一條腿的時候,他都是堅強的面帶著笑容。
卻是頭一回看他哭成這般,顧母忍不住捂著嘴哭了起來,卻不敢推門進去打擾他。
他知道自己兒子心裡一定是最難受的那個。
自己深愛的女人,卻因為自己而命懸一線。
哪怕不是故意的,但不得不說,罪魁禍首的那個人,也是他!
他比誰都更需要發洩心裡那份壓抑著的情緒……
而這會兒,急救室裡——
煞白的燈光,篩落而下,打在鳶尾那張蒼白的臉蛋上,襯得她稚氣的面容上,沒了半分生氣。
血,不停地從身體內往外湧著……
醫生們忙前忙後的,給她不停地輸送著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