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卻沒有拋棄日林,為什麼?因為你不夠愛我們?還是你覺得我們不如日林可愛?不如他聽話?」
女兒的問話,有如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口之上,讓他一時間竟有些喘不上氣來。
胸口一窒一窒的,抽著疼。
「我愛你,也愛媽媽。」樓司沉的聲音,不期然的沙啞了些。
「可你還是把我們拋棄了……」
樓司沉深眸微暗,「這個故事很長,而且你不一定能夠聽懂,但如果你想聽,我可以耐心講給你,你要聽嗎?」
小傢伙紅著眼,懵懵懂懂的點了點腦袋,「聽。」
「好。」
樓司沉伸手替她把眼淚鼻涕擦了乾淨,才同她認認真真的說起了自己這些年所經歷的種種故事,「六年前我生了一場大病,在那場大病中,我一病不起,所有人都以為我在那場大病中已經死了,但其實我還活著,只是活得像個死人,我成了植物人,就是那種有輕微意識卻沒辦法醒過來的人,這一睡,就睡了整整兩年,兩年後,我終於清醒了過來,但也只是清醒而已,卻仍舊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那時候的自己,其實也跟昏睡中的植物人並沒有太多區別,而那時候小日林就恰好出現了,他的媽媽生下了他,卻把他一個人丟在了醫院角落裡拋棄了他,聽得護士姐姐們在議論他的時候,我忽然就想起了你,想起了暮楚,於是我就順理成章的成了他的爸爸,你成了他的姐姐,楚楚是他的媽媽。」
「就這樣,因為身體情況不佳,行動不便,我又在床上躺了兩年多的時間。中間無數次,我有想過要回來找你們,但最終,我都放棄了,不是不愛,而是因為太愛!」
樓司沉的聲線,沉啞了幾分,「那時候的我,跟癱瘓在床的殘廢其實並無兩樣,若是我回頭找你們,又能給你們帶來什麼呢?我一個人在病痛裡受盡折磨也就夠了,我不想讓你,你媽媽,我的父母全都陪著我承受這份痛楚,你明白嗎?當然,雖然這些年我從來沒有主動出現在你們眼前,但我一直都看著你,看著你長大,知道你六歲那年獲得了國際鋼琴兒童組一等獎,也知道你每一次考試是你們年級的第一名,我甚至還記得你上一個學期期末考試的成績,語文98分,數學100分,英語100分,科學99分,品德與社會100分,音樂96分,體育……60分,恰好及格而已,幸好體育不納入學分,不然你的年級第一肯定是不保的。」
小尾巴驚奇的眨眨眼睛,「你居然真的都記得,可我都已經忘記了,我只記得我的體育,剛好……過及格線……」
「其實我後來有到過你的學校——師大附小,還以家長的名義向學校捐送過幾臺鋼琴。」
其實捐送這事兒,樓司沉本不想說的,但他又希望小尾巴知道他其實一直守在她的身邊,所以才刻意提了一句。
小尾巴漂亮的眼睛一亮,「你就那個向學校捐送了幾百臺鋼琴的土豪爸爸?」
土豪爸爸?
樓司沉微挑眉,「可能有幾百臺。」
「你還向學校捐過圖書館?」
「只捐過書。」
「幾萬本書!那等於整個圖書館的書全部都是你捐送的了?」
「可能。」
「老師每一次表揚這位家長的時候,都會看著我,所以,其實老師真的是在表揚我的家長囉?」小尾巴指了指自己。
樓司沉微微笑了笑,「我想是的。」
「所以你真的不是故意拋棄我和媽媽的?」
小尾巴又不確定的再問了一遍。
「如果我身體健康,我非常樂意陪著你和媽媽,一直到老!又或者說,求之不得!」
這也一直是他樓司沉所向往的事情。
小尾巴聽到這裡,才注意到他擱在身邊的手杖,她又看了看他的腿,眼露幾分心疼之色,「你的腿……」
「只是走路不太方便而已。」
「疼嗎?」
小傢伙把軟綿綿的小手覆上他的膝蓋。
隔著西褲感覺到小傢伙手心裡傳來的溫度,樓司沉心窩裡一暖,他搖搖頭,「不疼。」
「真的?」小傢伙似乎有些不相信,同他認真說道:「媽媽說的,若是疼的話,就一定不能夠強撐著,得說出來。說出來我們才知道你好不好。」
「那……一點點痛?」
「真的只是一點點嗎?」
「嗯,真的只是一點點!」
「那就好。」
小傢伙這才稍稍放心了下來。
她的小手還一直搭在他的膝蓋上,「爸爸,你還會拋棄我和媽媽嗎?」
小尾巴一聲甜膩膩的‘爸爸’,讓樓司沉心頭一蕩,一股激流一下子湧到了他的胸口上來。
只是,她的問話,卻還是讓他怔了一怔,半晌,低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小尾巴的腦袋,同她說了實話,「可能還是會的。」
小尾巴聞言,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的閃過明顯的受傷,小嘴兒一癟,小手從他的膝蓋上重新收了回來,擱在書桌上,一顆腦袋喪氣的趴了上去。
樓司沉發現了女兒的小情緒,他也學著她,趴在了她的小書桌上,耐心的同她解釋道:「爸爸剛說了,爸爸生了一場大病……」
小尾巴偏了腦袋過來看他,眼眶微紅,「你的病還沒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