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那場表演,暮楚是在渾渾噩噩中完成的。
一下舞臺,陳新怡就問她:「楚楚姐,你這怎麼啦?表演的時候怎麼魂不守舍的?」
「對不起。」
暮楚取下頭上的頭套,往更衣室走去。
「沒事,小朋友好糊弄,他們還是開心得不得了呢!」
暮楚只抱歉的笑了笑,沒再接話。
「楚楚姐,你到底怎麼啦?眼睛也腫腫的,感覺像是哭過了……」
「眼睛進沙子了而已,很明顯嗎?」
陳新怡點頭,「很明顯,明顯在騙人。」
「……」
暮楚到底是被她給逗笑了,「一會兒我就不去住院部那邊了,今兒有點累了,想早些回去休息。」
「好,你不舒服就趕緊回去吧!」
暮楚換完衣服從更衣室裡出來,走進電梯,看著電梯裡擁擠的陌生人群,她還有片刻的怔怔然。
裡面,再也沒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剛剛的那一切,都是夢吧!
若不是夢,他又怎會出現呢?
他明明在六年前……已經走了!
暮楚直到現如今還記得他離開的那日,他僵硬的身軀上的那令人絕望的冰冷……
她按下樓層鍵的手指,還在打抖,指尖那片寒涼一直觸到了她心尖兒上最敏感的地方。
……………
暮楚沒有把今日遇到樓司沉的事情與家裡任何人提及。
若是自己這樣告訴他們,他們定然當自己精神失常了吧?
當然,別說他們了,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精神錯亂了。
今兒遇到的男人,如若真是他,他怎可能不認識自己?他又怎會坐在輪椅之上呢?
可若不是他,那張臉卻明明跟他一模一樣!
暮楚把自己摔在床上,用枕頭把腦袋悶了起來。
腦子裡一直在反反覆覆的詢問著自己同一個問題:他到底是誰?
翌日——
一大清早,蘇祁的車就已經在樓下候著了。
陳玉見著暮楚的時候,還嚇了一大跳,「楚楚,你這大晚上捉鬼去了呢?黑眼圈重成這樣!幹嘛?要約會也不至於開心到失眠吧?」
暮楚捂了捂自己憔悴的臉,「媽,我都這副德性了,你說我今兒能不去嗎?」
「你又想逃?」
「……」
暮楚確實想逃。
絕大部分的緣由,是因為昨兒發生的那事。
而她昨晚失眠,也正是如此。
「人都在樓下等著了,你說不去就不去了,像話嗎?怎麼著也得照顧一下人家的心情吧?」
暮楚知道錯了,連忙回道:「是,我就隨口說說而已,別當真。」
「趕緊化個妝去,別把人家嚇著了!」
「……有那麼誇張嗎?」
「你沒照鏡子的呀?」
從早上起來,到現在,暮楚還真沒來得及照鏡子。
她連忙折身回了自己的臥室去。
看一眼鏡子中的自己,還真有些嚇壞了。
兩隻眼睛周圍的黑眼圈重得簡直像描了一圈深色的煙燻一般,這模樣,還真是沒誰了!
臉色也差勁極了。
她連忙拿出粉餅,在臉上蓋了一層粉霜,又打了兩圈腮紅,氣色這才看起來有所好轉。
女人,年過三十之後,果然就離不開化妝品了。
待暮楚下樓,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了。
「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麼久,我沒想到你會這麼早過來。」
暮楚忙跟蘇祁道歉。
蘇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替暮楚拉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才是,我……我因為太高興地緣故,有些睡不著,所以乾脆早早的就過來了,是不是耽誤你睡覺了?」
「沒。」
暮楚彎身坐進了車裡去,「我也早就醒了。」
「那就好。」
蘇祁說著,傾身過去,就要替暮楚系安全帶。
暮楚見勢,身形慌忙後仰,刻意與他拉開了距離,「我自己來就好。」
但蘇祁已經搶先替她把安全帶繫好了。
看著躲著自己的暮楚,蘇祁無奈一笑,「怎麼?躲這麼遠,怕我吃了你啊?」
「……不,不是,我……我沒那個意思……」
暮楚尷尬的擺手,又彆扭的把自己的身軀重新挪回了座位上來。
蘇祁只笑了笑,沒再說什麼,替她關好了車門,繞過車身,坐進了駕駛座去。
「上午想幹什麼?逛街?還是看電影?」蘇祁偏頭,微笑著問她,一邊發動車身。
「我?」暮楚揚揚眉,「都好,我隨意。」
「那去逛街?你有想買的東西嗎?」
暮楚搖了搖頭。
「我倒有想買的。」蘇祁道。
「嗯?」
「替我去選根領帶吧!」
「啊?」
「過幾日研究所要接見上面的領導人,得穿得正式些,平日裡我嫌少穿正裝,你幫我參考參考唄!」
「哦,好啊……」
暮楚點頭應了。
思緒卻不自覺地飄回到了很久遠的從前去了。
替人挑選領帶,印象中,她只做過一次這樣的事情,且還是六年以前了……
暮楚把目光別向了窗外去,那雙盈水的眸子裡已不知什麼時候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美好的畫面,從腦海中跳到了她的眼前來。
——「粉紅色的這條,怎麼樣?」
——「嗯,挺好!人一輩子總得戴這麼一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