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城理聞言,沖茶的手,驀地一頓。
抬頭,看他。
臉色稍異。
卻又聽樓司沉補充了一句:「樓司沉!」
蘇城理的目光,定定的盯著樓司沉,握著水壺的手,正不停地往茶壺裡倒水,茶壺被斟滿,水溢了出來都沒有發覺。
水,‘嘩啦啦’的流進了茶盤裡。
樓司沉大抵是真看不下去了,他屈指,敲了敲桌面,提醒蘇城理,「水滿了。」
蘇城理這才回了神過來,尷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
他連忙放下了手中的茶壺,又找來毛巾把茶盤上的水漬擦了些去,把茶壺放在電爐上,通了電,這才微笑著,似隨意般的問了樓司沉一句:「樓先生刻意來找我,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樓司沉也沒心思同他賣關子,從西服口袋中,抽了一張他母親的照片出來,放在桌上,推送到他面前,定定的看著他,淡聲問了一句,「還認識她嗎?」
蘇城理的視線,從那張照片出來後就一直沒有再動過,定格在照片上,一瞬不瞬,彷彿連帶著時間都靜止了,唯有旁邊的水壺在燒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蘇城理的情緒,很平靜,但眼神里卻有複雜的情緒在不斷地交替著,似傷痛,似悔意,又似一種讓樓司沉看不明白的懷念。
許久……
他終於長長的嘆了口氣,「我對不住她啊!」
樓司沉皺眉。
這句話,讓他非常非常討厭。
「不是所有的過錯,都是一句‘對不起’可以了事的。」
「是,是……」
蘇城理點頭,滄桑的眸底似染上了些許霧氣,他啞聲問樓司沉,「她還好嗎?」
「很好。」
「那就好……」
他似是有些欣慰,笑了笑,問他:「你是她的兒子?」
「是!」
蘇城理的唇邊一絲苦笑,「該來的總歸會來,該還的也總歸是要還的。樓先生,你想我怎麼做呢?若是能還她,只要不傷及我的親人,做什麼我都願意的。」
樓司沉目光冷冷的看著他。
「我想知道當年那件事的所有真相!」
蘇城理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痛苦的情緒,猶豫了數秒之後,終究還是說了,「其實我與你媽還有李善春都是大學同學,當時我暗戀你媽已經很多年了,但我知道,你媽看不上我,她的心裡一直都只有樓仲鉑,就是你爸!有一次你媽喝醉了酒,李善春給我打電話讓我過去酒店接她,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其實她並沒有喝酒,而是被李善春下了那種下三濫的藥,是我對不起你媽……」
蘇城理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懺愧的情緒,「其實那天晚上,我已經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他搖頭,「嘴上說著喜歡她,但到最後,到底還是傷害了她!」
樓司沉平平靜靜的聽完了這段往事,卻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怎樣。
至少,他的親生父親並非一個徹底的十惡不赦之人,雖不至於能夠原諒,但到底沒壞到那般。
可是,李善春呢?
她是暮楚的母親!他愛的人的母親……
「可以抽菸嗎?」
樓司沉問蘇城理。
「當然,隨意。」
「謝謝。」
樓司沉摸了根菸出來,叼嘴裡,點上,深吸了一口。
蘇城理道:「這件事其實壓我心裡很多年了,一直以來,我都找不到宣洩的口,也忘不掉過往所放下的錯,也忘不掉她,所以,直到十年前遇到了大力他媽,才終於放下了她……」
樓司沉吐出一口濃郁的菸圈來,「挺好。」
「如今跟你把這些事兒說出來,倒也好了,我這心裡舒坦了許多。」
蘇城理說著,斟了杯茶放到了樓司沉跟前。
樓司沉本是不想接的,他向來在外面沒有喝別人茶杯的習慣,但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他就伸了手出去,把蘇城理遞過來的茶杯接了,「謝謝。」
他的道謝,似乎讓蘇城理有些受寵若驚,畢竟他剛剛可不是這副態度。
蘇城理笑了笑,「只可惜,你媽沒有跟你一起過來……」
樓司沉不作言語。
蘇城理看著他,彷彿是要透過他看見另外一個人一般,和藹一笑,「你長得跟你媽真像。」
「跟你更像!」
樓司沉吐出了一口濃郁的菸圈。
這話,他說的是事實。
在見到蘇城理的第一眼之後,他就確信了,眼前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父親。
蘇城理聞言,端茶的水杯晃了一晃,一臉震驚的看著樓司沉,眼睛裡,還有臉上,都寫滿著不可置信以及激動,「你……你是說……」
樓司沉把菸蒂捻滅在菸灰缸裡,沒去看他,只似平靜般的說了一句:「我是您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