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龍:就是蚯蚓。鄉下治頭痛的偏方就是吃蚯蚓。另外,鄉下女人若奶水不足,挖些蚯蚓來碾成漿塗在rx房上,可以催奶。
生牡蠣:就是牡蠣的殼磨成的粉。這種粉用小布袋包起來,放在水裡煮幾分鐘,之後才放其他的藥到水裡煎,所以生牡蠣是最常用的先煎藥。如果腎虛,中醫會建議吃蝦時連殼帶頭都吃下去,蝦的外殼與生牡蠣都含很多鈣。
中藥裡有些植物,在不同的藥方裡要做不同的處理,例如「炮製」,方法之一是將乾燥後的枝杆放在銅臼裡,用銅杵搗一搗,可以改變某些藥的藥性強度。我小的時候經常看到藥鋪裡的夥計在櫃檯上一邊咚咚地炮藥,一邊與人聊天,或者看街上來往的人。
五日
威尼斯早上三點鐘,電視第二次播放公牛與拓荒者爭奪全美冠軍的第一場比賽,公牛的絕對優勢使這場球不好看,第四局完全是雙方的板凳隊員在打。
公牛一二二比八九贏拓荒者,籃球比賽有的時候像賭博,手氣不好,就像魔術強生說的,籃框或者像大海,或者比針尖還小。
公牛隊的喬丹真是瀟灑,素質超常,天才。同隊的皮潘亦是瀟灑,直臂高舉灌籃,萬夫莫敵,模樣長得像我在鄉下時的一個生產小隊長。
偶然看過一篇臺灣的「唐諾」寫nba籃球,真是寫得好。讀好的籃球文章亦人生一大快事。
張藝謀到羅馬,他因為《大紅燈籠高高掛》得了義大利大衛(davide)電影獎。藝謀打電話到火鳥旅館,我當然已經搬走了,但傳給我的訊息是有一個女人接了電話,而且懂中文!這很像是一個恐怖電影的結尾。
藝謀已經被朋友們稱為「得獎專業戶」了。
藝謀三月到洛杉磯時說拍了個《秋菊打官司》,「跟以前的拍法完全不一樣,你將來瞅瞅。」
不由得又想到揚州。《揚州畫舫錄》真是一本有意思的書,我曾經做過一些筆錄,這是一本應該買下來的書,可惜買不到。這種書其實是「毒品」,看過了還想再看。中國此類「毒品」甚多,歐洲一定也有這類「毒品」,兩個文化之間的交流,這種「毒品」翻譯介紹得最少,其實這類書閒適、生動,有人與環境的質感,最易讀通。
《揚州畫舫錄》記下了一千多出戲的戲目,有意思的是作者記錄了當時的許多演員、演出程式、演出酬金、角色分類,甚至說到因為揚州潮溼,外來的演員會長癬疥。其中講到一個餘維琛,面黑多須,善飲,性情慷慨,在揚州小東門羊肉鋪裡見到家鄉來的小叫化子,脫狐皮大衣相贈。
又講到一個演老婦人的演員,一隻眼是瞎的,上場用假眼,演來如真眼一般。
女演員任瑞珍,嘴大善於演哭,綽號「闊嘴」,當時的一個詩人說,見到瑞珍,一年之內都不敢以「泣」為韻做詩。
費坤元,臉上有一顆痣,痣上有幾根毛。
餘紹美,麻臉,但看到她的人,均忘其醜。
餘宏源,喜喝酒,飲通宵亦不醉,僅鼻頭似霜後柿。
劉亮彩,聲音像畫家筆下的枯筆,應該是我們現在說的沙嗓子。周仲蓮在臺上每次演梳頭,臺下觀眾臉色大變。蔡茂根演戲,帽子欲墜,觀眾都很擔心,可帽子就是不掉。
小鄢,小時候喜歡學女人的舉止,他爸爸氣得把他弄到江裡,結果沒有死,後來跑到戲班裡演女人,又改行去販絲,最後淹死在水裡。
楊八官穿女人夏天的衣服睡覺,差點叫個和尚真當女人強xx了。
魏三兒四十歲的時候,演戲的價碼高到一千元。有一次他在揚州湖上,妓女們聽說了,都坐船來圍住他,他卻神色蒼涼。
還講到樂隊。朱念一打起鼓來像撒米、下雨、撕綢布、劈竹子。有一天戲要開演了,發現鼓槌被人偷走,嘆道,為什麼不偷我的手呢?笛手莊有齡,吹奏時手指與音孔只有半粒米的距離。另一個笛手許松如嘴裡一顆牙也沒有。
有個老頭,跑到揚州城裡訂一個著名戲班的戲,領班的欺負他是個鄉下人,說我們每天一定要吃火腿,喝一種名貴的茶,一齣戲就要三百塊。不料老頭都答應了,戲班只好跟他到山裡去。飯食老頭只給火腿和茶,演出時把三百塊錢放在臺子上,點了《琵琶記》。結果是每唱錯一個音,老頭子即拍戒尺叱責,戲班才知道這鄉下老頭是個真懂戲的人。
另有一個叫詹政的,一個戲班來鄉下演戲不認真,忽然笙裡的簧片壞掉,發不出聲音,詹政拿過來一下就修好了,然後慢慢將戲班什麼字唱錯、什麼調子不對一項一項說出來,說得演員們出汗,恨不得鑽到地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