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君命 落定 春歸

阿麥從軍 鮮橙 第2頁,共2頁

阿麥看了他一眼,走到棋盤旁坐好,齊渙在她對面跪坐,笑道:「來吧,讓我看看這幾年有沒有長進。」

這幾年她四處東征西討,哪裡有工夫去摸此物,所以自然也沒有長進,果不其然,棋只剛下到一半,齊渙便輕輕地吐出一個「臭」字來。阿麥執棋的手微微一顫,落子便有了偏差。

齊渙默默看了那棋碟片刻,輕聲問道:「可還能悔棋?」

阿麥輕輕抿了抿唇,答道:「落子無悔。」

齊渙便輕輕地笑了笑,拈子又落了下去,又落得几子,突然問道:「兵權在握,為什麼不反?」

阿麥淡淡答道:「唐紹義不希望我再起內戰。」

良久,齊渙才道:「不用像你父親一般死遁,我放你做個富貴散人,你愛去哪裡便去哪裡。盛都永遠有你的麥帥府,逛得累了就回來歇上一歇。」

阿麥不語,齊渙又說道:「難道你要帶著徐秀兒他們一同隨你四處流浪?劉銘還有楊豫都還太小,需要個穩定的環境,大了也需要個好前程。」

阿麥突然反問道:「是要留他們在盛都做人質嗎?」

齊渙一怔,終於怒了,「阿麥,我若就不放你,你能怎樣?你可會以死抗爭?」

阿麥抬頭看著齊渙,臉上掛著些許狡猾的笑意,簡單答道:「不會。」

看著她這樣的笑容,齊渙的滿腔怒氣一下子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半晌之後卻是失笑,「我為何要和你這樣一個女子置氣?」

阿麥卻立起身來,斂襟拜倒,「多謝皇上成全,阿麥告退。」

齊渙看她許久,終於緩聲說道:「去吧。」

阿麥應聲而走,待到殿門處時卻又停下了,側頭鄭重說道:「若國有外敵入侵,阿麥自當會再披戰袍,保家衛國!」

齊渙應道:「好!」

阿麥毫無留戀地離去。

齊渙低頭看棋盤上那副殘局,良久之後才忽然自言自語道:「就這樣一手臭棋,怎的就會贏了呢?」

宮門外,徐靜、林敏慎、張生與張士強等人俱都等在那裡,見阿麥一身女裝隨內侍出來,幾人都微微一怔。林敏慎緊走幾步迎了上去,將一個包袱塞入阿麥懷中,又將她推向坐騎旁,口中急急說道:「裡面銀票衣服什麼都有,快走,快走,免得夜長夢多。」

阿麥不禁失笑,故意逗他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你急什麼?」

林敏慎卻答道:「和尚跑了還了俗,娶了媳婦生了娃,有廟也不用回來了!」此言一齣,其餘幾人都笑了起來。

已經拜相的徐靜上前說道:「走吧,秀兒那裡有我,好歹也是我侄女,總能護她個周全的。不過你若是另娶了可得叫人給我捎個信兒,總不能叫我侄女一直空等著你,有合適的我就將她嫁了!」

阿麥眼圈有些泛紅,啞聲道:「先生……」

徐靜忙後退了一步,衝著阿麥直襬手,「快走,快走,可別再用這一手了!」

張生在奪小站的時候又受過傷,腳跛得更加厲害,拖著腳上前幾步湊近阿麥。阿麥見他過來,眼中閃過一抹愧疚之色,說道:「張大哥,謝謝你。我一直都欠你的。」

張生斂手直說:「職責所在。此去經年,不能再護得麥帥周全,還望麥帥行走間仔細著,得保平安。」然後垂了眼皮低聲道,「麥帥不如去一個好看得跟畫一般的地方,有菜花、梨花、杏花……尋個故人,一同賞一賞春景。」

阿麥微微一怔,隨即便笑了,輕聲道:「好!」

張生驚訝地抬眼,見阿麥衝著自己眨了眨眼睛。一怔之後,他面容上便浮起釋然輕快的笑意。

那邊林敏慎卻是等得不耐煩了,又一迭聲地催促,「行了,體己話該說完了,再不走可走不成了啊!」

阿麥笑笑,將包袱背在身後,翻身上馬,又環視一圈,這才別過馬頭,抖韁向前馳去。但見那馬逐漸遠去,張士強卻急忙在後策馬追了上去,阿麥聽得馬蹄聲,緩緩勒住了馬,笑著側頭問他道:「我要去尋人,你要去哪裡?」

張士強怔了怔,答道:「我跟著伍長。」

阿麥笑著搖了搖頭,問道:「你總不能跟著我一輩子,你可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張士強腦海中便浮現出巍巍太行來,他想了想,答道:「我想去太行山。」

阿麥笑了,說道:「那好,我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吧。」說完,竟獨自拍馬而去,只留張士強一人立在街口,默默看著阿麥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出了城門,官道旁草木乍新,一人一馬已等候多日,白的馬,黑的衣,挺直的脊背,英俊的面容,引得路上行人頻頻注目。

阿麥怔了下,看清之後笑著拍馬上前,問道:「你怎麼還有膽來這裡?」常鈺青挑著唇角笑了笑,「你私下軍令,縱敵逃走,我過來看看你可會被皇帝問罪處斬。」

阿麥「哦」了一聲,問道,「若是被處斬了呢?」

「那我就回去帶著大軍再打過靖陽關。」

「呀!這你可得失望了,皇帝竟把我好生生地給放了。」

「嗯,很是失望,等了這幾日,都白等了。」

「……」

「你去哪裡?」

「找人!」

「去哪裡找?」

「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地方。」

「喜歡這個人?」

「不知道,先找到了再說吧。」

「……」

「你呢?」

「回去戍邊,你以後可會去靖陽關外?」

「嗯……也許會吧,哈哈。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帶著大軍去的。」

「那就好!」

「就此別過?」

「好,別過!」

馬蹄聲漸遠,阿麥的身影終消失在官道一頭。常鈺青勒馬而望,不禁笑了笑,伸手入懷,緩緩地掏出一件物什來,原來是那把失而復得的匕首。

疾風過處,一人一馬身形漸遠,但瞧得道旁新綠處依稀映出紅的白的花色。春風正好,隱隱花香撲面而來,竟是一年春又到。

strong(全文完)/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