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聽到了漸漸黯淡的月亮像流水一樣哭泣。
活佛吩咐舅舅的伯父澤尕爾甲過來,給丹巴身上的鞭痕塗滿一種黑色無味的藥膏。
這時只有陽光靜靜傾瀉。
活佛問趴在地上的小和尚聽到了什麼。
他說聽到風從很遠的地方過來。
「像火苗一樣抖動嗎?」
「像。」
「像水一樣迴旋嗎?」
「像。」
「‘起來。」
舅舅起來了。
「我將收你為我的親授弟子。」
舅舅又跪了下來。
和尚們祝頌活佛新收下的弟子的智慧,像潔淨晶瑩的井水,清澤圓潤的玉石,飽滿如秋天的漿果和溢蜜的蜂巢,幽深如月夜的笛音,光耀如同太陽和月亮。
我的外婆也跪下了。她感激涕零的嚶嚶哭泣又和母親銀鈴般的笑聲交織在一起。
只有小和尚的伯父心事重重地坐在遠處,坐在中心的邊緣,處於事件之外。按照佛學觀點,他的存在可以當作一種影子而忽略,或者乾脆取消,但他依然自在地坐在那裡,手撫包著各種藥材的包袱,心事重重,他不喜歡不能直接療治人身疾苦的和尚。
活佛過來問他這樣能從空中望見什麼。
澤尕爾甲說:「我老了,我看不見藍空中出現潔白的蓮花。我不想看了。」
「那你還看見什麼?」
「我看見天快變了。」
果然,遠處的水面上有一陣旋風捲起了高高的一柱水花,被太陽照耀得五彩斑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