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掠了掠落在耳輪上的頭髮,「你要對自己的女人好,脾氣不要像你阿爸那樣。」
我看母親的眼圈又在泛紅了,就趕緊岔開話題,問:「舅舅斯丹巴怎麼不在村裡?」
「你去找他了?」
「找了。」我告訴母親自己怎樣在村裡轉悠,我去了梭磨河邊的新色爾古村沒有找到舅舅的新居,又去了瑪崗覺卡邊狹窄山溝裡的老色爾古村,看到舅舅那座遠遠吊在村邊的孤獨的老房子,看到它和老色爾古村大多數已經廢棄的房子一樣,屋頂早塌陷了,牆頭上搖曳著隔年的枯草,牆縫裡已經爬滿了苔蘚。我只是沒有告訴她還在一所破敗的房子裡看到炊煙,然後,在《舊年的血跡》一書中著力描繪過的市場上,我遇見一個固執的老人。這將成為我的一篇小說的內容。mpanel(1);
我的一本書又有了一個新的章節。
「舅舅……是不是又病了?」
「不」,媽媽說,「他又回到廟裡做和尚去了」。
「哪個廟子?」
「垠口廟子。」
「他的私娃子在外面做生意。你曉得吧,你舅舅當生產隊長時跟莫多家的阿朵有過一個娃娃。哦,你不曉得,那陣你已經走了,那娃娃已快二十了吧。他的名字也是你舅舅取的,叫柯亞。」
我們坐在門前的臺階上,母親回屋取來了奶茶,還把一碟新鮮乳酪放在我面前。她把孫兒和媳婦的照片鑲了起來,然後一直用手擦拭鏡框的玻璃,不太乾淨的手在鏡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跡。
母親說要捎信叫舅舅回來。
母親不知道我假期將滿,已悄悄打點行裝準備回城了。新年已過,新年時用麥面塗在大門和屋內飾牆以及櫥櫃上的吉祥圖案已沒有先前那樣潔白光鮮了。
母親說,舅舅回來會看到我,看到我可愛妻兒的照片。
「你要等你舅舅回來。」她以不容置辯的口吻說。
這種口吻使我感到一個兒子所能體會到的母愛的全部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