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太清楚,今晚聽說高老大那邊出了事,黃小姐才臨時通知我們趕去。在‘維多利亞大酒店’裡,黃小姐把這娘們用刑逼她招出了一切,就叫我們先押她回來。等‘靈魂教’方面聯絡上了,再派人來把這娘們帶去。嘿!到了‘靈魂教’裡,那就有她受的了,不死也得脫層皮呢?」說完就把女僕送來的酒瓶接過去,對著瓶口喝了一大口。
彭羽力持鎮靜,不動聲色地問:
「那麼姓鄭的小子呢?」
宋福全把二郎腿一蹺,又在茶桌上取了支「茄立克」牌香菸,點著了猛吸兩口,才說:
「你放心,那小子跑不了的,黃小姐還親自守在酒店裡,並且裡裡外外都有我們的人。只要他一回酒店就跑不了,連那姓白的一對冒牌父女,也別想逃得出我們的手掌啦!」
彭羽暗自一怔,不禁感到詫然起來,心想:自己剛才找了好幾家大旅館,最後在‘維多利亞大酒店’的旅客登記簿上,找到了白振飛他們的名字。守在大門外時,怎會沒有發現宋福全的人馬?
並且,黃珍妮既在酒店裡守著,裡裡外外都佈下了人馬,怎麼會沒發現他守著白振飛,一起乘車離去?
其實這完全是陰錯陽差,一切都發生在彭羽以槍威脅白振飛,逼他把車開離酒店的幾分鐘之後。
也就是當他們在車上談判時,一連串的事情發生了:「靈魂教」方面獲悉了高鴻逵和陸炳通的死於非命,同時識破了白莎麗的身份,決定以欲擒故縱的方法,查出跟她一起來香港的白振飛與鄭傑,以便一網打盡,於是把她送到了「佐治公園」……
結果白莎麗再度落進了黃珍妮的手裡,被「靈魂教」的人帶回去。
而守在店裡的黃珍妮,沒有料到在他們跟蹤白莎麗以前,白振飛已回過酒店,卻在大門外被彭羽截走了。
黃珍妮沒有守到白振飛和鄭傑,竟意外地守著了姜文珠,她無緣無故地跑去幹嘛呢?
在嚴刑逼供之下,姜文珠不得不招出了一切。黃珍妮既已知道鄭傑即將趕來相會,便叫宋福全把姜文珠先帶回她家裡,她自己則仍然留在酒店裡,佈置了一切,等著鄭傑的到來……
宋福全和高鴻逵都是在灣仔地盤上混的,只是宋福全的勢力範圍僅在碼頭附近那一帶,除非是特殊情況,人手不夠才由他手下的哥兒來助陣。否則「夏威夷沙龍」方面幫場子撐腰的責任,完全都是由高鴻逵承擔的。
今晚高鴻逵和陸炳通突然被人擊斃,使黃珍妮以為是白振飛和鄭傑乾的,所以臨時動員了宋福全的人馬。
彭羽聽說黃珍妮尚守在「維多利亞大酒店」,而白振飛跟他分手後,必然是去找鄭傑的。說不定還得趕回酒店去化妝一番,以免被人識出,那豈不是將被守在那裡的人馬撞上?
他們一共只有三個人,白莎麗已被抓回「靈魂教」去。鄭傑是約好了姜文珠,趕回酒店和他相會的,一回酒店裡等於自投羅網。如果白振飛再落進對方手裡,那就全軍覆沒啦!
彭羽來自香港後,已成了無足輕重的角色,一旦白振飛等人被執,伍月香的威脅便告解除。而在澳門方面的人,強龍難鬥地頭蛇,他們絕不敢貿然過海來的。到了那時候,他這「小霸王」還不被一腳踢開?
念及於此,他不禁又驚又急起來,必須盡一切可能,設法不使白振飛被執,使「靈魂教」還有一點顧忌。他才能挽回劣勢,否則就成了寡婦死兒子——沒指望了。
於是,他靈機一動,故作緊張地說:
「糟了!黃小姐根本沒摸清他們的底細,憑她怎能對付得了那兩個傢伙。尤其那姓鄭的小子,不是我替他吹噓,就是三五個人也不容易把他制住。還有白振飛,更是心狠手辣的角色……我看我非得趕去不可!」說完他就站了起來。
宋福全卻哈哈一笑說:
「彭兄大可不必操這個心,有黃小姐親自在那裡,再厲害的角色,她也照樣有辦法擺平。來來來,我們乾兩杯吧!」
彭羽堅持說:
「不!我非去一下不可,回頭再陪宋兄喝個痛快!……」
他剛要走出去,不料宋福全突然把臉一沉說:
「彭兄,黃小姐剛才交代了兄弟,今晚不許你擅自離開這裡!」
彭羽不由地怒道:
「不許我離開這裡?她是什麼意思?」
宋福全把眼皮一翻說:
「那我怎麼知道,兄弟只是奉命行事,如果老兄安安分分地不出去,我們不妨大家客客氣氣,否則……」
彭羽不甘示弱地問:
「否則怎樣?」
宋福全斷然說: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彭羽冷哼一聲,根本不予理會,掉頭就走。
宋福全突然一聲厲喝:
「站住!」喝聲中,他已拔槍在手。
但彭羽的行動比他更快,只一回身,早已拔出套有滅音器的手槍連扣板機,使宋福全被攻了個措手不及。
「啊……」慘叫一聲,他剛跳起身子,整個伏在了茶桌上。
另一名大漢嚇得魂飛天外,但他猶未及拔槍應敵,彭羽已掉轉槍口,毫不遲疑地照他胸前開了一槍。
變生肘腋,就在這大漢發出慘叫之際,房裡的兩名大漢已被槍聲驚動,雙雙持槍衝了出來。
可是他們一衝出房門口,還沒有看清客廳裡發生了什麼變故,彭羽已舉槍連射,使他們猝不及防,被擊斃倒在地板上。
「小霸王」真狠的,就在這一轉眼之間,他就狠下毒手,一口氣幹掉了四個人!
女僕在旁見狀,頓時嚇得魂不附體,驚呼一聲:
「啊!……」兩腿一軟,便倒了下去。
房裡的姜文珠也衝到了房門口,見狀大吃一驚,嚇得呆住了。
彭羽立即衝到她面前,急說:
「姜小姐,別怕,我跟鄭傑他們是一起的,快跟我走吧!」
「跟你走?……」姜文珠驚住了。
彭羽怒斥說:
「不跟我走,難道你還打算留在這裡,等她們回來把你送到‘靈魂教’去處死?」
姜文珠已六神無主,但她總算還了解情況,心知既已成「叛徒」,就只有死路一條。與其等死倒不如逃出這裡再說,也許還有一線生機。於是當機立斷地說:
「好!我跟你走!」
彭羽趕過去一看,那女僕已嚇昏了,他不忍再向她下手,冷笑一聲說:
「留個活口也好,讓姓黃的女人知道我的厲害!」
隨即將槍收起,帶著姜文珠就勿匆離去……
這又是陰錯陽差,就在他們離去一二十分鐘之後,鄭傑已逼著那司機,帶他來到黃珍妮的家裡。
在距離門前十碼之外,鄭傑就命令司機把車停住了,冷聲逼問:
「黃小姐家裡有多少人?」
司機回答說:
「我們派了四個人押送姜小姐來的,黃小姐的家裡只有個女傭看家,沒有其他的人……」
話猶未了,已被鄭傑出其不意地,狠狠一拳兜上了下巴,使他沉哼一聲,便被擊昏,躺在駕駛座位上。
鄭傑立即下車,迅速掩向那座精緻洋房的門前。
因為他尚不知道這裡發生了變故,聽說有四五個人看守著姜文珠,他自然不敢大意。
小心翼翼地悄然掩近門前,只見大門是關著的,外面既沒有人把風,裡面似乎也沒有動靜。而從牆頭向裡一張,屋內卻是燈火通明。
鄭傑不能破門而入,只好利用圍牆外的水泥垃圾箱,站上去伸手攀住牆頭,順利越牆而入,輕輕縱身落足在花圃裡了。
他俯伏了片刻,仍然未見動靜,立即掩向視窗。發現窗戶不但緊密著,裡面還拉上了窗簾,根本無法看到屋內的情形。
再走到屋後,終於發現一個小房間的窗未關,使他不禁大喜過望,毫不猶豫拔槍在手,毅然從視窗翻越進去。
這個僕人的小房間,裡面沒有開燈,無法看清佈置。鄭傑不敢找開關把燈掣亮,只好在黑暗中摸索,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房門。
輕輕轉動門鈕,推開條門縫向外一張,房外是條走道,一端通廚房,另一端則通客廳。
此刻整個房子靜寂元聲,沒有任何動靜,鄭傑正在暗覺詫異,感到莫名其妙之際。忽聽屋前接連兩聲剎車聲,使他聽出是兩部汽車停在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