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隨即自知矢口,忙不迭把話嚥了回去。
「怎麼?」鄭傑暗自一驚,急向她追問。
「這……」姜文珠好像有所顧忌,不禁慾言又止起來。
鄭傑卻毫不放鬆地說:
「文珠,難道你不肯告訴我,她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說時,故意把她向懷裡緊緊一摟。
這無異是一種感情的賄賂,但對姜文珠來說,她卻必須衡量輕重。因為白莎麗是被她送進「靈魂教」去的,如果她照直告訴鄭傑,就等於洩露了那組織的秘密。
同時,她也深知鄭傑的性格,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漢,一旦獲悉白莎麗被送到了「靈魂教」去,勢必不顧一切去救那女的出來。
鄭傑就是神通再大,憑他一個人單槍匹馬,也絕對不可能把人從「靈魂教」裡救出。姜文珠要是說出白莎麗的處境,豈不是存心讓他白白地去送死?
並且萬一被教主知悉,是她洩漏了秘密,那她的罪名就大了。毫無疑問的,必然只有死路一條。
但她不告訴鄭傑吧,以過去的一段交情來說,似乎又過意不去。
尤其當一年前她做舞女時,曾經得罪一位黑社會人物,被一群地痞流氓找過麻煩。劫持到僻靜處,幾乎遭到輪流強暴,幸虧鄭傑及時趕去,奮不顧身地擊退那些傢伙,才使她倖免於難。
因此他們之間的友誼和交情,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
當時她為了感恩圖報,曾自願把身體奉獻給鄭傑,卻被他婉拒。足見他是個助人而不願受報答的正人君子,更使她感激萬分。
即使他們經常往來,相處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裡,鄭傑也不亂來,最多不過是擁吻而已。只有一次是彼此都喝得有了幾分醉意,又是在大熱天裡,姜文珠酒後有些失態,突然興之所致,硬要鄭傑欣賞她表演頭一晚上在舞廳看過的「熱情豔舞」。仗著幾分酒意,在他面前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下,直到全裸,展露了她並不太豐滿,而且略帶「骨感」的肉體。
鄭傑在鬧著玩的心情下,找來條軟尺,替她量了量三圍,然後便適可而止,趕緊剋制自己,叫她把衣服穿上。以免觸「景」生「情」,彼此會情不自禁起來,只有眼不見為淨,才能避免繼續發展下去。
其實鄭傑並不是柳下惠,也不是嫌她的職業卑賤,而是他志在四方,不願受到家庭的拖累,或者感情的束縛,既然無意跟姜文珠結合,就不願圖一時之快,佔有她的身體。
當他發現姜文珠已動了真情,似有非君不嫁的情形時,為了避免感情的繼續發展下去,弄得越陷越深,終使她不可自拔。於是他便不辭而別,悄然離開了香港……
可是鄭傑疏忽了一點,等他一遠離香港,那批地痞流氓便趁機又不斷去找姜文珠的麻煩了!
迫不得已之下,她只好離開了那家舞廳,但為了維持生活,她一個單身女郎必須另謀出路,於是各處謀職,終於來「夏威夷沙龍」應徵被錄取了。但幾個月之後,她在昏迷狀態中,被弄到了「靈魂教」裡,等到清醒時,已然接受過「洗禮」,結果在威逼利誘之下,她成了教友。
由於當時「靈魂教」剛成立不久,並且為了鄭傑的不辭而別,使她深受打擊,以致改變了她整個的人生觀,一變為放蕩不羈的大膽作風。
也就因為她的這種大膽作風,深受教主的欣賞,使她在「靈魂教」裡受到了器重和信任,委以比較重要的職務。仍然派在「夏威夷沙龍」,負責協助物色新教友,身份僅次於主持沙龍的黃珍妮。
今晚想不到會突然在沙龍里,遇見了闊別年餘的鄭傑,姜文珠雖然極力剋制自己,不願流露出對他的眷戀。並且如今的她,己不復再是一年前的她了,不免有些自慚形穢的自卑感,所以見了面儘量掩飾自己的感情。
但她的談話,仍然不由自主提及往日舊事,甚至情不自禁地,執起他的手撫向她自己的身上。這雖不一定是存心誘惑鄭傑,使他舊情復燃,可是她自己也莫明其妙,不知道為什麼會做出這種可能被他認為輕浮的舉動。
現在,昔日的感情,和現實的利害,正在她心裡衝突,互相交戰著,使她陷於了極端的矛盾……
突然間,她似乎有些妒火中燒地問:
「你跟那女人是什麼關係?」
鄭傑正色說:
「一點關係也沒有,即使有的話,也是利害關係,絕不是男女之間的情感關係!」
「你不是說她是你的女朋友嗎?」姜文珠抓住了他剛才的話柄。
鄭傑強自一笑說:
「我跟她既然認識,而且又有著利害關係,自然應該算是朋友了。她是女人,我總不能說是男朋友呀!」
姜文珠又問:
「她跟你有什麼利害關係?」
鄭傑遲疑了一下,始說:
「我們正在進行一個計劃,她只是其中的一分子,另外還有其他的人參加。如果她意氣用事,跑得不知去向,或者發生了什麼意外,那麼我們的整個計劃就會受到嚴重的影響,甚至前功盡棄!所以我今晚必須把她找到,文珠,你願意幫我這個忙嗎?」
「只要我能幫得上忙,我自然願意!」她說:「不過,萬一我幫了你的忙,而我自己卻惹上了麻煩。那時候你會不會過河拆橋,只求找到那女人,就置我於不顧,像一年前一樣地不辭而別!」
鄭傑鄭重其事地說:
「我保證絕對不會!」
「你用什麼向我保證?」姜文珠問。
鄭傑認真地說:
「我以人格保證!」
「人格?人格值多少錢一斤?」姜文珠又吃吃地笑了起來。
鄭傑不禁情急地說:
「既然你不相信我,那麼你自己說好了,無論要什麼保證,我絕對照辦!」
「好!」姜文珠說:「無論你過去或現在對我的感情怎樣,也不管你跟那女人究竟是什麼關係。甚至你從認識我的那一天開始,就根本看不起我,沒有對我發生過興趣。而我現在所要的保證很簡單,只要你使我相信,在你的心目中,我畢竟還是個女人,除了那女人之外,最低限度還有我的存在。」
鄭傑茫然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姜文珠突然情緒激動地說:
「我只要證明一點,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不是一個真正的女人?哪怕把我當成這裡陪客人的小姐,或者一個電話就叫到的應召女郎,甚至等在街頭拉嫖客的下等妓女,只要是把我當成個女人,而不是完全被利用的。」
「這,這教我怎麼證明?……」鄭傑怔怔地問。
姜文珠忽然將身體一移,躺進了他的懷裡,仰視著他說:
「你自己是個男人,如果懷裡躺的是個女人,那麼不用我教,你也知道該做什麼了!」
鄭傑從她的語氣和神態中,已知道她曾見過白莎麗,並且知道那女郎的去向。
他現在急於想知道白莎麗是否已混進「靈魂教」,以及來這裡以後的情形。可是急驚風偏偏遇上了個慢郎中,姜文珠故意在這時趁機要挾,雖然不是過於苛求,但卻勢必纏綿一陣,耽誤不少的時間。
可是鄭傑又不能逼她,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低下頭去,吻上了她那兩片微熱的嘴唇。
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反應極為冷淡,如同無動於衷似的。仰起臉讓他吻著,情緒似乎毫不激動,保持著那種淡漠和冷靜。
這種吻真有點索然無味,僅僅是四唇相交而已,根本毫無「情」與「欲」的感受。
鄭傑幾乎想臨陣退卻,但為了要從她的口中,問出白莎麗的去向,他只好表現出一個男人在這種情況之下,不能避免而做出的一切。那就是雙手齊動,向她豐滿的身體上展開了攻勢……
姜文珠的反應仍然很冷淡,好像是古井裡的死水,再也不會波動了。
但她的矜持並不能繼續保持下去,當鄭傑的輕撫變為粗魯時,她這古井終於波動起來。逐漸由冷淡而激動,突然情不自禁地雙臂一張,緊緊摟住鄭傑的頸部。
極力抑制的情感,像是火山的突然爆發,使她把這一年多以來,長期壓積在心裡的愛、恨、怨、憎交織的情緒,以及所遭遇的一切委屈,一股作氣發洩了出來。
於是,她把這一切的情緒,毫不保留地表達出來了。
當她把香舌遞送進鄭傑的口中時,她已不再矜持,雙臂愈抱愈緊,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扭動者,好像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昏暗的燈光下,在這個不受干擾的卡座裡,他們一個表現出男人的作風,一個流露了女人的情態,使彼此逐漸熱情高漲,纏綿在熱烈的擁吻和愛撫中……
幾分鐘之後,姜文珠突然把嘴和他分開了,情緒激動地說:
「帶我到你住的酒店去!」
「現在?」鄭傑詫異地問。
姜文珠「嗯」了一聲說:
「但我絕不要你有一點勉強的意思,願不願意完全由你決定!」
她雖沒有說明,但鄭傑已很清楚,事實擺在眼前,如果他不同意,姜文珠必然會惱羞成怒,絕不可能說出白莎麗的去向。
鄭傑既然毫無選擇的餘地,只好一口答應說:
「好吧!我們說走就走!」
姜文珠立即從他懷裡坐起,欣然說:
「你先走出去等著,我去交代幾句話就出來!」說完她便起身離座而去。
鄭傑久等仍不見白振飛趕來,現在既有了姜文珠這條捷徑,他就決定不等了。於是起身離座,徑自走出了沙龍門口。
在門外等了不到一分鐘,姜文珠已匆匆走出,春風滿面地笑著說:
「我的車停在後門!」然後挽住他的手臂就走。
鄭傑忽問:
「剛才你怎麼從前門進去?」
姜文珠回答說:
「我出去辦了點事,因為怕有人找過我,如果從裡面走出來,不是被人誤會我故意避著?所以把車停在後門,再由前門進去,人家才會知道我是從外面剛回去呀!」
「你這一年來,的確進步不少!」鄭傑說。
姜文珠笑笑說:
「這得看指哪方面來說,當然,我也承認在處世方面,我是比以前老於世故多了,就是體態也‘進步’不少。但是在感情方面,我仍然還是那麼幼稚,相信你也看得出吧?」
說著他們已走到沙龍後面,鄭傑跟她上了車,忽問:
「剛才你上哪裡去了?」
姜文珠把車發動了,駛出街口,才正色說:
「老實告訴你吧,剛才我就是把你要找的那個女人,載送到一個秘密的地方去啦!」
「哦?」鄭傑驚詫地急問:「你把她送到什麼地方去了?」
姜文珠冷冷地回答:
「別那麼緊張,現在我就帶你去找她!」
鄭傑怔了怔說:
「你不是說要我帶你去酒店嗎?」
姜文珠笑笑說:
「我可不至於那麼自私,也不會那麼迫不及待,只不過是試探你一下罷了!」
於是,她一加油門,加足了馬力,風馳電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