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之下,陶文士只好怒氣衝衝地離開了「大昌銀樓」,再趕到船上去找崔老二商量。
但崔老二卻認為根本不足為慮,只要支票不是空頭的話,許大昌明天去銀行兌到了錢,還怕他不把人交出來?
陶文士暗覺這話也對,在許大昌的立場來說,並不是存心刁難,一千二百萬港幣不是個小數目,萬一拿不到錢,不但他吃不起這個賠賬,對其他的人也就無法交代了。
明天這艘貨船即離港赴日,到了那個時候,他手上連個憑據都沒有,支票要兌不了現,再來找陶文士他們扯皮,那就扯不清啦!
因此他必須留下那兩個技工,這等於是張王牌,抓在手裡才能有恃無恐,否則豈不是成了啞巴吃黃連,有苦還能說?
所以現在的問題並不在許大昌,而是必須使那張支票能兌現!
陶文士想通了這一點,才怒火稍減,離開了那艘利用作為大量走私黃金到日本的舊貨船。
這次「金鼠隊」到香港,便是跟陶文士計劃,先作一次嘗試,如果這個辦法能行得通,他們就決定如法炮製,繼續大幹一番。
因為日本的金價,在東南亞一帶是最高的國家,並且嚴禁黃金的流入。為了防止貪圖暴利的不法之徒,從外地將黃金大量走私入境,所以當局對海空入境的旅客,以及所有船隻,均查緝得非常嚴格。
並且,海關尚備有最新式的檢查儀器,利用紅外線電眼的探測裝置,使旅客無法把黃金藏在身上或行李裡。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陶文士他們居然異想天開,想出了一個瞞天過海的走私方法。因為香港的造船業不及日本的發達,通常船隻需要大翻修時,只有駛往日本去。
而他們便利用這艘待修的舊貨船為掩護將艙內拆卸下四塊鐵板,換上了以金板鑄成的偽裝品,再經過一番手腳,使它不致被看出破綻。
船一到日本,他們再以偷天換日的手法,將金板拆下,設法偷運上岸,脫手賣給事先接頭好的買主,豈不穩獲暴利?
這辦法確實讓他們想絕了!
陶文士把車開到了中環「泰昌號」,一聽小程報告,說是派往劫持羅漪萍的人馬,趕到花園道去時,那富孀早已不知去向,使他們撲了個空。頓使他大吃一驚,不禁又急又怒地喝問:
「人上哪裡去了?」
小程沮然回答:
「剛才我派了十個人去下手,可是等他們闖進臥房的時候,床上根本就沒有人,整個屋裡都搜遍了,也沒見到了那寡婦的人影。奇怪的是問了那兩個女傭人,她們異口同聲他說那女人早就睡了,並沒有出去……」
陶文士不由地怒問:
「那她會飛了不成?」
「對了!」小程說:「他們還逼問過那兩個女傭人,據說在那洋人走了之後不久,陶小姐還帶了一對青年男女去過……」
陶文士暗自一怔,驚詫地問:
「你說的是小瑛,把姓鄭的那對兄妹帶去了?」
小程點點頭說:
「人是陶小姐帶去的,但兩個女傭人並不認識那對男女,也不知道他們姓什麼。不過,據說是那寡婦約好他們去的,在臥房裡跟她談了一會兒才走,走的時候也是陶小姐跟他們一起走的,那寡婦連房都沒有出。可是我們派去的人闖進房時,卻不見了她的人影了,這不是玄了!」
「呃……」陶文士沉思了一下說:「這倒真是怪事!我們的人回來了嗎?」
小程回答說:
「他們把那看門的和兩個女傭人,都捆住了關在後面小房間裡,留下幾個人在那裡守著,其他的人都回來了。」
陶文士這時最感納罕的,倒不是羅漪萍的神秘失蹤,而是自己的女兒為什麼把那對「兄妹」突然帶去見那富孀?
這不僅使他百思莫解,想不出其中的原因,同時更使他感到很擔心。因為據黃傑克他們說,保羅己用藥粉把羅漪萍弄昏迷,那麼陶小瑛帶那對「兄妹」去時,又怎麼可能跟昏迷不醒的她談了半天?因此使他猛可想到,如果不是自己的女兒和那兩「兄妹」,把那富孀藏在了屋裡,就是用什麼方法把她弄出去了。
假使果真不出所料,那麼他這做父親的秘密,就必然是被自己女兒發覺了。由於不齒他的所為,才不借「吃裡扒外」,來了個「大義滅親」,破壞他們的陰謀!
念及於此,陶文士突然感到全身冒出了一陣冷汗,立即交代小程留在這裡待命,便匆匆而去。
他此刻只有一個意念,就是趕快找到自己的女兒。不但急於把情況摸清楚,更要從她的口中,問明那對「兄妹」的去向,再通知小程派人去對他們採取行動!
這件事既牽涉到自己的女兒,他自然不便向「金鼠隊」說明。但萬一小瑛已知道了真相,他這做父親的又怎樣向她掩飾和自圓其說呢?
事情的急轉直下,演變成這個局面,實在幾乎他意料之外,真使他有些措手不及起來。
現在即使把一切的問題都暫時撇開,等找到了背叛自己的女兒再說,但上哪裡去找她呢?
他突然把車停在了街邊,以隨身攜帶的行動電話,打到「泰昌號」,通知小程立即派出所有的人手,分頭找尋陶小瑛。只要找到她,就強行帶回珠寶行,等候他趕去親自處理。
打完電話,陶文士仍然猶自駕車,毫無目標地到各處去找陶小瑛,希望瞎貓碰上死老鼠,能被他撞上。
他這時的心情,不但沉重,焦慮,而且是驚怒交迸!
由於心急如焚,使他彷彿是喝醉了酒似的,駕著車子到處橫衝直撞。幸虧他所經過的路線不是鬧區,而是專找那些僻靜的小街,以及任何陶小瑛可能帶那對「兄妹」去的地方,否則早就被警察追上了。
而他所要找的目標並不是人,卻是陶小瑛的那輛深紅色敞篷小跑車!
各處兜了幾圈,根本無從找起,以致使他疲於奔命,仍然毫無發現。
但他必須找到陶小瑛,因此強自打起精神,繼續向各處找尋……
當他經過「國際大飯店」時,居然無意間發現了那輛極似她女兒的小跑車,竟然停置在停車場上。
同樣型式和顏色的車子,在香港不計其數,當然這輛不一定是陶小瑛的。
不過為了證實起見,他仍然把車子停下了,下車趨前一看車牌號碼,赫然正是他女兒的車子!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了。陶文士頓時喜出望外,興奮得彷彿突然中了秋季馬票似的。
車子既已發現,陶小瑛自然是在「國際大飯店」裡。
陶文士忽然間想到,那對姓鄭的「兄妹」,很可能就住在這裡!因為他們是衝著「金鼠隊」來的,從馬尼拉專程趕來香港,自然得有個地方落腳。
他們既然是在打「金鼠隊」的主意,到了香港還怕打聽不出,陶文士早幾天前就替那十二位貴賓,在「國際大飯店」預訂了房間?為了近水樓臺先得月,他們昨天到了以後,很可能先住了進來。
同時,今晚在保羅離開羅漪萍那裡不久,陶小瑛就帶了那對「兄妹」去過,現在她的車子既然停在停車場,而他們又是一起的,那有什麼疑問。不但陶小瑛和那對「兄妹」必然在這裡,甚至連那昏迷中突然失蹤的富孀,說不定也被他們弄到這裡來呢!
想到這種可能,頓使陶文士振奮不已,立即急步走進了「國際大飯店」的大門。
前幾天他曾親自來訂下十二個豪華套房,跟房間部的經理已認識。因此他決定憑自己這「大主顧」的身份,去跟那位負責人打交道,設法查出姓鄭的「兄妹」,是否住在這裡,以及住的幾號房間。
由於昨天住進來的旅客並不多,而且姓鄭的碰巧沒有別人,翻開旅客登記簿,一查就查出來了。鄭傑住的是七一七號房間,登記簿上的趙家燕,則住在三二八號,也就是黃傑克的房間正對面!
這已毫無疑問,更證明了他的判斷不錯,否則那對「兄妹」為什麼也住在這裡。而且姓鄭的妹妹還特地跟「金鼠隊」住在同一樓,更選了黃傑克對面的房間!
陶文士謝過了那位經理,立即乘電梯到七樓,直接找到了七一七號房間。但一問僕歐,鄭傑偕同兩位少女出去了尚未回來。
他再趕到三樓,由於他是「大主顧」,僕歐又知道這位陶老闆的身份,此馬來頭不小,所以對他特別巴結。
一問之下,立刻得到了答案,趙家燕剛才已單獨回來,此刻大概是一個人在房間裡面。
陶文士雖覺納罕,自己女兒的車子明明停在停車場,怎麼人卻不在,僅只那姓鄭的「妹妹」單獨一個人回來了?但是,目前他只要找到他們任何一個人,總比一個也找不到強。
何況抓住了這女郎,就不怕她不說出她「哥哥」的去向,必要時甚至就把她劫持在手裡,那姓鄭的就非出面不可啦!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來到了三二八號的房間門口,伸手捺了兩下電鈴。
這時他已打定主意,決定以陶小瑛父親的身份,表示來這裡找女兒的。使那女郎不疑有他,然後再見機行事,出其不意地把她制住。再以電話通知小程帶人趕來,設法把她弄出這裡,劫持回「泰昌號」去。
捺過電鈴之後,等了片刻,卻是毫無動靜。
難道那女郎獨自回來就睡了,而且睡得如此熟,連門鈴聲音吵她不醒?
這似乎不太可能,陶文士再捺了幾下,仍然沒有動靜,已使他懷疑這房間裡根本沒有人了!
疑念既動,他立即把僕歐召來,吩咐把三二八號的房間開啟。
僕歐不禁面有難色地說:
「這……這……」
陶文士把臉一沉說:
「你既然說這個房間的鄭小姐回來了,又沒看見她再出去,現在我捺了半天電鈴,房裡卻一點動靜也沒有!你不可開啟房門看看,萬一她是在裡面自殺了,你負不負得了責任?」
僕歐聽他這麼一說,果然暗自一驚,嚇得忙不迭掏出一串鑰匙,選出一把來將房門開啟。
陶文士迫不及待地闖進房裡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房裡根本沒有一個人影!
「咦?」僕歐詫異地說:「人呢?我明明看她回來的,沒有再出去呀!……」
陶文士冷哼一聲,眼光突然從敞開的房門,射向了對面黃傑克的房間,似乎忽然間想到了什麼,使他暗自一怔,不由地發出了猙獰的冷笑。
於是,他吩咐說:
「僕歐,替我把對面的房間開啟!」
那十二個房間都是他出麵包下的,僕歐自然唯命是從,立即照辦,出房去找出鑰匙,把黃傑克的房間開啟來。
陶文士一把推開僕歐,闖進了房裡,但眼光急向各處一掃,卻不見人影,也未發現異狀。
他雖大失所望,卻仍不死心,迅速退出房外,又命僕歐開啟另一個房間,決定要把十二個房間全部逐間檢視。
就在他逐間檢視時,一個妙齡女郎竟神不知鬼不覺地,從他查過的第二個房間裡,悄然溜了出來。
這個房間陶文士已檢視過,居然沒有發現這女郎,不知她藏身在什麼地方?
她一齣房,就迅速奔過甬道,連電梯都不及等候,便直接從樓梯急急下去……
陶文士把十二個房間全部檢視過了一遍,結果毫無所獲,等他從最後的房間走出來時,只見另一個僕歐迎上來問:
「陶老闆,那位鄭小姐剛下梯去,您沒看見?」
陶文士頓吃一驚,無暇回答,就也從樓梯追了下去。可是,等他趕到停車場,那輛深紅色的小跑車己不知去向!
這一下可把他氣昏了頭,驚怒交加之下,立即登上自己的轎車,急向馬路上追去。但追了一程,並未發現自己女兒那輛小跑車的影蹤。
其實他根本連方向都沒有弄清楚,剛好是背道而馳,那怎麼能追得上?
失望之餘,他只好沮然放棄追趕,把車再駛向中環,回到「泰昌號」去。
一進門,小程就興沖沖地向他報告:
「老闆,剛才我接到老丁的電話,他們已經發現了陶小姐的車……」
陶文士急問:
「是在‘國際大飯店’發現的?」
小程點點頭說:
「老丁他們沒敢進去,只在停車場守著,準備陶小姐出來取車時好動手。但等了沒一會兒,發現去取車的竟不是陶小姐!」
陶文士已知道那是溜走的趙家燕,迫不可待地問:
「他們沒把她抓住?」
小程回答說:
「那女的非常機警,老丁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她已跳上了車開了就跑。不過,他們已經追去了,只留下老丁一個人沒跟去,他馬上就打了電話回來……」
陶文士聽說已有人去追蹤,這才比較放心,嘿然冷笑一聲說:
「哼!只要能把那女的抓住,就不怕她不說出姓鄭的把那寡婦藏在了什麼地方!」
小程不禁詫然問:
「陶小姐的車子,怎麼會……」
他的話猶未了,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使他只好把話止住,忙不迭趕過去抓起辦公桌上的話筒,應了聲。
「喂!‘泰昌號’!」
對方是他派出的一名大漢,氣急敗壞地說:
「小程嗎,我是蔡阿貴,我們已經跟到了那女的‘窩’啦!可是不便動手……」
「為什麼?」小程急問。
對方回答說:
「這裡是魏老賊頭的‘窩’呀!」
「魏老賊頭?」小程驚說地問:「是賊幫的魏老大?」
對方沮然說:
「是的!那女的在路上好像發現了被我們追蹤,故意兜了幾個圈子,沒能把我們擺脫,就把車子一直開到了老賊頭的‘窩’裡去。現在我們守在附近,可是不敢貿然採取行動,所以打電話回來……」
小程也不敢擅自作主,因為魏老賊頭也不是好惹的人物,只好說了聲:
「你等一等,別結束通話電話……」
然後用手按住話筒,轉向陶文士請示:
「老闆,那女的逃到賊幫老頭子的‘窩’裡去,蔡阿貴他們守在附近不敢採取行動的,您看怎麼辦?」
「她逃到魏老大那裡去了?」陶文士不禁為之一怔,似乎頗覺意外,詫異他說:「難道這件事魏老大也插上了一手?」
小程憂形於色說:
「這就很難說了,老闆,蔡阿貴的電話還沒有掛,等著你的吩咐……」
陶文士一時也拿不定主意起來,猶豫之下,只好急聲說:
「你叫蔡阿貴繼續守在那裡,如果那女的出來就動手,否則暫時不要採取行動。讓我先考慮,再派人去通知他們!」
等小程轉達了命令,擱下電話之後,陶文士仍然在那裡猶豫不決,一面沉思,一面喃喃地說:
「媽的!老賊頭怎麼會插腳進來的?這倒真有點棘手了……」
小程走過去說:
「這件事恐怕只有讓崔二爺出面了,他跟魏老大也許還能攀得上點交情,我們就無法去打這個交道啦!」
陶文士神色凝重地說:
「問題不在乎誰去,而是情況還沒弄清楚。如果老賊頭是存心橫加插手的,就算崔老二跟他夠得上交情,他也不會買賬的!何況他來要個矢口否認,根本不承認有這件事,我們難道還能非逼他們把那女的交出來不成?」
小程建議說:
「至少我們得把情況摸清楚,看那女的跟老賊頭是什麼關係,所以我認為應該請崔二爺出馬,先去一趟……」
陶文士卻斷然說:
「不!這件事由我親自來處理,小程你馬上把所有的人帶著,跟我一起去見老賊頭!」
小程暗自一驚,但他不敢違命,只好走到後面去把留下待命的人馬集合起來。一共是十來個人,立即會同陶文士,分乘兩部轎車出發。